第398章 恐惧如瘟疫(2/2)
山里夜晚的温度,以一种惊人的速度骤降。白天的冰冷瞬间升级为酷寒。寒风找到了山坳的每一个缝隙,像无数把锋利而冰冷的剔骨刀,轻易地穿透薄薄的帐篷布,毫无阻碍地灌进来,在狭小空间里盘旋、切割。帐篷里面,一群人挤在一起,试图靠彼此的体温取暖,但潮湿的棉衣棉裤早已吸饱了寒气,像一层冰壳裹在身上,那点微弱的暖意瞬间就被吸走。
很多人白天摔跤湿透的棉裤,此刻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硬邦邦的冰壳,磨得皮肤生疼。肚子里那点冰硬的干粮——主要是硬得能砸死狗的玉米面饼子和齁咸的萝卜疙瘩——提供的热量,早在行军途中就消耗殆尽。此刻,饥肠辘辘,寒气透骨,是每个人最真实、最痛苦的感受。
而这,仅仅只是牛角山奉上的“开胃小菜”。
当浓墨般的夜幕完全笼罩下来,吞噬掉最后一星天光,山林陷入一种绝对的、令人心悸的黑暗时,一种更深沉、更原始、源于基因深处的恐惧,开始像冰冷的藤蔓,悄悄缠绕上每个人的心头。
“嗷呜——”
首先是从极远极远的山梁那边,传来一声悠长、凄厉、充满野性与苍凉的狼嚎。那声音穿透厚重的夜幕和层层叠叠的树林,清晰地送入每个人的耳朵,并在空旷的山谷间反复回荡、碰撞,拉长了尾音,显得格外瘆人,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帐篷里瞬间死寂。连原本此起彼伏的抱怨和呻吟都消失了。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竖起耳朵,心脏在胸腔里像撞鼓一样“咚咚”狂跳,血液冲上头顶,又在四肢变得冰凉。
紧接着,更近的地方,仿佛就在营地周围的密林阴影里,也传来了回应!不是一声,是几声!短促,尖利,凶残,带着清晰的威胁和躁动,仿佛饥饿的兽群正在黑暗中对营地指指点点,商量着如何下口!
“妈呀……真有狼……”一个颤抖的、带着哭腔的声音从某个帐篷角落里传出,立刻被旁边的人低声喝止:“闭嘴!别出声!”
“听这动静……好像……不止一头……是一群……”另一个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恐惧。
“这……这破帐篷,能挡住狼吗?它们会不会……咬进来?”有人哆哆嗦嗦地摸着单薄的帐篷布,感觉那层布在寒风和想象中的狼牙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
恐惧,真正的、面对顶级掠食者的恐惧,像一场暴发的瘟疫,迅速席卷了整个营地,淹没了每一个人。
有人下意识地抓紧了放在身边的步枪,冰冷的枪身带来一丝虚幻的安全感,但随即又想起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老猎人说过的话:在黑夜里,尤其是面对狼群,胡乱开枪不仅可能打不中,火光和巨响反而更容易彻底暴露自己的位置,甚至激怒它们,招致更疯狂的攻击。这枪,此刻拿在手里,竟不知是该握住,还是该放下。
有人开始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上下牙磕碰在一起,发出“得得得”的轻响,在这死寂的帐篷里被放大,听得人心里发毛。更有人(可能是年纪最小或胆子最弱的)把脸埋在膝盖里,发出极力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