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队长叔的虚荣(2/2)
太阳倒是升得高了,白晃晃地悬在澄澈得有些虚假的蓝天上,光看着亮堂,可落到人身上、地上,却像隔着一层冰冷的毛玻璃,榨不出多少暖意。地表那层挣扎着化开的薄雪,入夜又冻上,形成一层半透明、脆生生的冰壳子,脚踩上去“咔嚓”作响,底下却依旧是冻得深入骨髓、梆梆硬的“铁板一块”。
黑土地仿佛还在沉沉的冬眠里,连最耐寒的草根都探不出头。屯子里的老人们叼着烟袋,望着远山近野,嘴里念叨着亘古不变的农谚:“不到清明,动不了土,犁铧下地白费劲。”离那热火朝天的春耕大幕拉开,确实还有老大一段光景。
人闲,心也跟着有些空落落的。可自从有了林墨鼓捣回来、又能正常跑起来的那辆美式吉普车,队长赵大山的日子,似乎就比往年这个时节多了不少“内容”。那辆军绿色、铁皮硬顶、引擎声浑厚的家伙,像一头驯服了的铁兽,趴在队部院子角落里,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令人振奋的存在。
于是,赵大山出门的频次,肉眼可见地高了起来。去公社开那个“务虚会”——讨论春耕准备,虽然地还冻得撬不动;去汇报“学大寨”的新思路——尽管多半还是老一套;或者,给生产队采买点开春后急需的零碎家什:几把新铁锹头、几卷麻绳、甚至是一包难得的洋钉……但凡能沾上点边、说得过去的由头,赵大山背着手在队部院里踱上两圈,目光总会有意无意地扫过那辆吉普,然后很自然地一挥手,嗓门洪亮:“林子!收拾一下,开车!咱们走一趟!”
这玩意儿,快啊!不再是慢吞吞的马车牛车爬犁,人在上头晃悠半天,骨头架子都快散了,还得吃一肚子冷风黄沙。吉普车引擎一吼,轮胎卷起雪泥,“嗖”地一下,几十里路仿佛缩短了大半。
更重要的是,这车它“提气”!它“拉风”!在整个公社的范围内,就连公社主任老王出门,坐的也不过是辆帆布棚子破旧、漆皮斑驳的国产212吉普,哪比得上这线条硬朗、铁骨铮铮、透着股硝烟未散劲头的纯正美式军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