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深入骨髓的寒意(2/2)
野猪疯狂颠簸、甩动,试图将他甩飞撞上岩壁。林墨被颠得五脏六腑翻江倒海,嘴角溢出血丝,但他右手中的弯刀,却稳如磐石地高高举起。阳光照在幽蓝的刃口上,反射出冰冷决绝的光。他将全身的重量、所有的愤怒、悲痛、还有对兄弟生命的无尽愧疚,都化作这凝聚了全部精气神的一击!
“给——我——死!!!”
怒吼声中,弯刀化作一道凄厉的蓝芒,精准无比地顺着野猪脖颈骨骼的缝隙,朝着心脏与主动脉最集中的区域,狠狠捅了下去!直没至柄!
“噗——!!!”
滚烫、腥咸、带着高压的猪血,如同喷泉般从刀口和野猪的口鼻中狂喷而出,劈头盖脸浇了林墨满身满脸,将他染成了一个血人。滚烫的血液瞬间在冰冷的空气中蒸腾起一片血雾。
孤猪发出一声惊天动地、充满了无尽痛苦、不甘与最终释然的惨烈嚎叫,这嚎叫响彻山谷,久久回荡。它那狂暴挣扎的力量如潮水般退去,庞大的身躯剧烈地痉挛了几下,前腿一软,“轰隆”一声,如同半截倒塌的城墙,重重地砸在石缝口的血泊与灰烬之中,四肢又无意识地抽搐了片刻,终于彻底僵直,不再动弹。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以及……黑豹微弱痛苦的呜咽。
林墨脱力地从尚有余温的猪背上滚落,在血泥中挣扎着爬起,顾不上抹去眼前模糊的血污,连滚带爬地扑到黑豹身边。黑豹侧躺在血泊里,身体因剧痛而微微颤抖,肩胛处的伤口皮肉外翻,深可见骨,鲜血仍在汩汩流出。它看到林墨,虚弱地试图抬起脑袋,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林墨颤抖的、沾满鲜血和泪水的手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丝完成使命后的疲惫,和深深的眷恋。
“没事了……黑豹,没事了……哥在这儿,哥在这儿……”林墨的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手忙脚乱地和赶过来的熊哥一起,拿出最后一点急救用的布条和药粉(早已不多),拼命给黑豹包扎止血。两人的手都在抖,心头沉甸甸的,充满后怕与揪心的痛。
良久,直到黑豹的伤口暂时止住血,呼吸稍微平稳,陷入半昏迷的休息状态,两人才有喘息之机,开始处理这头用惨重代价换来的、前所未有的巨大战利品。
熊哥用弯刀费力地剖开孤猪那硕大如鼓的胃囊。里面除了大量未消化的树根、橡果、菌类,随着黏糊糊的半消化物一起流淌出来的,还有几片早已褪色、但质地明显不同于植物的碎布片——像是劳动布,又像是棉麻。更让两人脊背发凉、如坠冰窟的是,随着这些碎布,一起滚落出来的,还有几小块已经磨损发白、但依然能看出属于人类的、细小的指骨和肋骨碎片!
林墨和熊哥死死盯着雪地上那几片碎布和碎骨,又抬头看了看眼前这头即便死去依然散发着恐怖气息的猪王尸体,最后目光相遇。
无言。
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比牛角山最冷的寒风还要刺骨,瞬间冻结了刚刚厮杀胜利后那一丝虚弱的暖意。这头盘踞深山多年的恶魔,早已不止一次将人类列入了它的食谱。那些不幸的遭遇者,或许是迷路的猎人,或许是逃荒的流民……他们的结局,已然在这胃囊的残留物中无声揭示。它不仅仅是自然孕育的猛兽,更是这片原始山林弱肉强食、吞噬一切法则的活体象征与执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