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雪庐夜话显真身,冰湖异变惊修者(2/2)
李不言霍然转身,剑尖指向声音来处。只见窝棚角落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那人穿着灰布棉袍,身形佝偻,脸上皱纹堆叠,正是日间在雪市卖给他铜镜、断剑和古书的盲眼老者。而他脚边,那只碧眼白猫正优雅地舔着爪子,仿佛对眼前的天地异象毫不在意。
“是你?”李不言瞳孔微缩。这老者何时进来的?他竟毫无察觉!
“是老朽。”盲眼老者“看”向他,虽然眼眶空洞,李不言却觉得有两道实质般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年轻人,你姓李,对不对?”
“前辈如何得知?”
“你身上有血髓玉的气息,还有寒梅宗《玄冰星窍诀》的功法波动。”盲眼老者缓缓道,“三百年来,除了寒梅宗李家人,无人能同时具备这两样。所以,你是寒梅宗的后人。”
李不言心中一紧,握剑的手更稳了三分:“前辈究竟是谁?”
“老朽是谁不重要。”盲眼老者摇头,“重要的是,你不能进那座城。至少现在不能。”
“为何?”
“因为时辰未到。”盲眼老者指向湖心,“你看那城门上的古篆,可识得?”
“寒梅二字。”
“没错,寒梅。”盲眼老者道,“但这城,不叫寒梅城。它叫‘幽冥寒梅冢’,是寒梅宗历代宗主与核心弟子的埋骨之地。三百年前寒梅宗一夜消失,全宗上下不是死了,而是主动进入了这座城,以自身血肉魂魄为祭,封印了城中的某个东西。”
李不言想起师尊的话:“封印了什么?”
“一具古尸。”盲眼老者声音低沉,“或者说,一位上古大能的遗体。这位大能修炼的功法至阴至邪,死后尸身不腐,反而不断吸收天地阴气,即将化为‘尸仙’。若其成功,北域将万里冰封,生灵尽灭。寒梅宗举全宗之力,以血髓古茶为引,布下‘寒梅封天阵’,将古尸封印在城中。而全宗弟子,则以身殉阵,化作阵灵,永镇古城。”
李不言听得心中震撼,但仍有疑问:“前辈如何知道这些?”
盲眼老者沉默片刻,缓缓抬手,摘下蒙在眼上的黑布。黑布下,并非空洞的眼眶,而是一双眼睛——但那眼睛没有瞳孔,整个眼白呈死灰色,中心处各有一点幽绿的火焰在跳动。
“因为老朽,就是当年寒梅宗的守墓人。”盲眼老者,或者说守墓人,缓缓道,“也是那场祭祀中,唯一的幸存者。我的眼睛,就是在封印古尸时,被其尸气所伤,变成了这副模样。但也因此,我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他“看”向李不言:“比如你身上的因果线。你与那座城,与那具古尸,有着极深的因果纠缠。若你现在进城,必死无疑,而且会提前惊醒古尸,让寒梅宗三百年的牺牲付诸东流。”
李不言沉吟道:“那何时才是正确的时辰?”
“子时三刻,阴阳交汇,古城门户会真正洞开。那时进城,阵法威力最弱,你可沿阵眼直入核心,取走血髓古茶的一片叶子——那是破局关键。”守墓人道,“但在此之前,你需做一件事。”
“何事?”
守墓人从怀中取出一物,却是一枚寸许长的冰针,通体透明,中心有一缕血线:“这是‘破煞针’,以你的心头血催动,可暂时压制古尸尸气。我要你将它插入湖心冰碑的碑文中心处,加固封印,撑到子时三刻。”
李不言接过冰针,入手冰寒刺骨,那缕血线竟如活物般微微扭动。他抬头看向守墓人:“前辈为何不自己去?”
守墓人苦笑:“老朽已是半死之人,体内生机枯竭,靠近冰碑三丈,便会引发阵法反噬。而你身怀血髓玉,修有《玄冰星窍诀》,是唯一能完成此事之人。”他顿了顿,又道,“此事凶险,冰碑周围必有守护阵灵的尸傀,你要小心。”
李不言不再多言,将冰针收入怀中,对守墓人抱拳一礼:“晚辈定当尽力。”
守墓人点点头,重新蒙上黑布,抱起白猫,身影渐渐淡去,竟如雾气般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一句话在棚内回荡:
“记住,子时三刻前,务必出城。否则,你将永困其中,成为阵灵之一。”
窝棚内重归寂静,唯有门外湖心的绿光与号角声,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李不言握紧“寒渊”,走出窝棚。寒风如刀,卷着雪沫打在他脸上,却无法动摇他眼中的坚定。他望向湖心那座洞开的城门,望向冰碑下幽深的冰窟,身形一闪,已如离弦之箭,朝着湖心疾掠而去。
冰面上,裂纹如蛛网蔓延。每一步踏下,都有冰屑飞溅。越靠近湖心,阴寒之气越重,即使有“冰晶铠”护体,李不言仍觉得寒意透骨。而怀中那枚血髓玉佩,已烫得如烙铁一般。
百丈、五十丈、三十丈……
冰碑越来越近。碑高两丈,通体以玄冰雕成,碑身刻满密密麻麻的古篆,此刻正泛着幽幽的绿光。而在冰碑周围,果然如守墓人所言,立着十余道黑影。
那些黑影身形佝偻,披着残破的古代衣袍,裸露在外的肌肤呈青黑色,干枯如柴。它们一动不动,仿佛冰雕,但李不言能感觉到,无数道充满恶意的目光,正死死锁定在他身上。
尸傀。
寒梅宗弟子死后,受古尸尸气侵蚀所化的怪物,虽无灵智,却力大无穷,爪牙带毒,更兼不死不灭,极难对付。
李不言在距冰碑十丈处停下脚步。“寒渊”斜指地面,剑身幽蓝光芒吞吐不定。他深吸一口气,体内七十二处星窍同时亮起,海量玄冰真气涌入剑中——
“玄冰剑诀,第一式,冰封千里!”
一剑斩出,幽蓝剑光如潮水般涌向尸傀。所过之处,冰面凝结出厚达尺许的冰层。冲在最前的三具尸傀瞬间被冰封,化作冰雕。但更多的尸傀已嘶吼着扑了上来,它们的速度极快,在冰面上滑行如飞,利爪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李不言身形闪动,剑光如练,在尸傀群中穿梭。每一剑刺出,必有一具尸傀被冰封,但很快冰层便咔咔开裂,尸傀挣扎欲出。这些怪物果然难缠,寻常手段根本无法彻底灭杀。
他心念急转,想起守墓人所说的“阵眼”。目光扫过冰碑,碑文中心处,有一个梅花形状的凹槽。那里,应该就是插入“破煞针”的位置。
但尸傀围攻甚急,根本无法靠近。
李不言眼中寒光一闪,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寒渊”剑上。剑身幽蓝光芒骤然大盛,化作一道冲天剑柱。他双手握剑,真气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剑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玄冰剑诀,第七式,万古冰河!”
这是《玄冰星窍诀》记载的最强杀招,以他凝脉圆满的修为施展,也要耗尽大半真气。但此刻已顾不得许多。
剑光如银河倒悬,轰然斩落。所过之处,空间都仿佛被冻结,时间流速变得缓慢。七具尸傀被剑光正面击中,瞬间化作冰粉,消散无形。余波席卷,将剩下的尸傀尽数震飞。
李不言脸色一白,体内真气十去七八。但他不敢耽搁,身形如电,直扑冰碑。三丈、两丈、一丈——
就在他即将触到碑身时,异变突生。
冰碑后的巨大冰窟中,那道青石阶梯上,忽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咚、咚、咚——”
每一步,都似踏在人心头。李不言猛地转头,只见阶梯尽头,城门洞开的黑暗中,一道高大的身影缓缓走出。
那人穿着残破的青铜铠甲,头戴覆面盔,只露出一双燃烧着幽绿火焰的眼睛。他左手提着一柄生锈的战斧,右手则拖着一具尸体——看衣着,竟是白日里在雪市与熊皮汉子交易的瘦商人!
瘦商人显然已死,双眼圆睁,满脸恐惧,胸口有个巨大的血洞,心脏不翼而飞。
青铜甲士在阶梯顶端停下脚步,幽绿的目光落在李不言身上。他缓缓举起战斧,斧刃上还滴着鲜血。
一个沙哑、僵硬,仿佛两块铁片摩擦的声音,在冰面上回荡:
“寒梅宗……余孽……当诛……”
李不言瞳孔骤缩。
这个青铜甲士,竟有筑基期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