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托付与赌注（1/2）

萨比尔的提议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湖面，在每个人心里荡开层层涟漪。

“把重伤员交给一个半路冒出来的老商人？这老头要么是活菩萨，要么就是奈克特派来钓鱼的……”林凡盯着萨比尔那双布满皱纹却异常清澈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破绽。

老商人就那么坦然地站着，胡杨木手杖杵在沙地上，驼铃在远处叮当作响，背景是刚被邪风肆虐过的黑戈壁和那个深不见底的巨坑——这画面怎么看怎么诡异。

“老先生，”林凡缓缓开口，“您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你我素不相识，这荒漠之中，信任二字……”

“价比黄金，也脆如薄冰。”萨比尔接过话头，抚须笑了，“老夫明白。这样吧——”

他从腰间取下那个“医者之囊”，又从怀里掏出一块半个巴掌大的青铜令牌，令牌正面刻着一只展翅的鹰隼，背面是疏勒城的城徽和一行粟特文字。

“这是疏勒城‘商盟长老会’的通行令，持此令者可在西域三十六城的大半商栈得到帮助。老夫在疏勒的商栈叫‘鹰翔居’，城西第三街最大的那间便是，街坊邻居都认得老夫。”萨比尔将令牌递给林凡，“令牌暂押在公子这里。若老夫有半点不轨，公子大可持此令去疏勒城守府告发，商盟自会严惩。”

“连抵押物都准备好了？这么周到反而更可疑啊……”林凡接过令牌，入手沉甸甸的，做工精致，不似伪造。墨尘凑过来细看，低声确认：“是真的商盟长老令，这玩意儿在西域比官印还管用。”

薛仁贵在一旁皱眉：“老先生，您就不怕我们拿着令牌跑了，或者回头讹您一笔？”

萨比尔哈哈一笑，笑声爽朗：“老夫行商五十年，走遍西域，看人还是有几分眼力的。诸位虽扮作商旅，但举止间有行伍之气，这位小兄弟（指薛仁贵）腰杆笔直如枪，定是军中精锐。而公子您——”他看向林凡，“眼神清正，面对老夫这番突兀之举虽有疑虑，却无歹意。老夫赌诸位是办正事的人，不会贪图这点小便宜。”

“好家伙，这老头眼睛真毒。”林凡心里嘀咕，面上却不动声色，“就算我们信得过老先生，可此去疏勒还有数百里，路上若再遇到沙暴或匪患……”

“这个公子不必担心。”萨比尔指了指远处的商队，“老夫这支队伍虽小，但伙计们都是跟了我几十年的老人，弓马娴熟。而且我们走的是南线老商道，沿途有三个绿洲补给点，比你们要去的西边安全得多。”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道，“老夫看诸位要去的方向……是‘魔鬼城’以西吧？那边最近可不太平。带着伤员走那条路，九死一生。”

这话让林凡心头一跳。这老头不仅看出他们要去西边，还知道那边危险——他知道多少？

似乎是看出林凡的疑虑，萨比尔主动解释道：“三天前，我们在南边绿洲歇脚时，遇到一队从西边逃回来的行商，说‘魔鬼城’以西出现了大片的诡异黑雾，进去的人都没再出来，还隐约听到雾里有怪声。本地向导都说，那是‘影魔’醒了，在吞吃活人。”

影魔？黑雾？这和风灵说的“阴影笼罩”对上了！

林凡与墨尘交换了一个眼神。这老头提供的信息，要么是巧合，要么……就是刻意在透露情报。

“所以老先生才劝我们别去西边？”林凡试探道。

“老夫只是提供所知信息，如何抉择自是公子的事。”萨比尔摆摆手，“但若公子执意要去，至少让伤员跟着老夫走一条生路。医者仁心，老夫实在不忍见这位小兄弟拖着伤腿去闯那死地。”

话说到这份上，再怀疑就显得矫情了。林凡看着那名脸色苍白却咬牙挺着的护卫——他叫赵四，长安人，家里还有老母和幼子。

“带着他继续走，速度至少慢三成，遇到战斗就是累赘。留下他……赌这老头是好人，赌赵四能活下来。”

两难的选择。

“赵四，你怎么想？”林凡问当事人。

赵四挣扎着要站起来，被林凡按住。他喘着气，眼眶发红：“公子，属下……属下不想拖累大家！萨比尔老先生愿意救我，我……我愿意跟他走！若是……若是有诈，属下拼了这条命也不会泄露半分！”

“胡说！”薛仁贵低喝，“你的命也是命！”

林凡沉默了十几息。风吹过黑戈壁，砂砾打在手背上，生疼。

最终，他做出了决定。

“好。”林凡将商盟令牌收进怀中，对萨比尔抱拳，“老先生，赵四就托付给您了。这些银钱您收着，作为医药费和酬劳。”他从行囊里取出一小袋金叶子——这在西域是硬通货。

萨比尔却推了回来：“不必。治好了人，公子来疏勒接他时，请老夫喝顿酒便是。”他顿了顿，又从小皮囊里掏出三个小瓷瓶，“这是‘清心散’，能抵御瘴气邪风；这是‘止血生肌膏’，外伤良药；这是‘避虫丸’，沙漠毒虫闻到味道会绕道。算老夫送给诸位的临别赠礼。”

“连赠药都准备好了……这老头体贴得过分了吧？”林凡心里吐槽，但还是郑重接过，“多谢老先生。不知老先生何时动身？”

“现在就出发，趁天色还早，能赶到三十里外的第一个绿洲。”萨比尔招呼商队伙计过来，小心翼翼地将赵四扶上铺了软垫的骆驼。另外两名轻伤员也自愿留下照顾赵四——一个腿骨裂了，一个高烧刚退。

临别前，萨比尔又看似随意地提了一句：“对了，老夫在南边绿洲还听说，最近有一支约莫百人的黑衣马队从东边过来，也往西去了，个个杀气腾腾的，看着不像善茬。公子若在西边遇到，千万避开。”

黑衣马队？百人？奈克特的援军？

林凡心中一凛：“多谢提醒。”

驼铃声再次响起，萨比尔的商队载着三名伤员，缓缓向南而去，很快消失在沙丘后。

“公子，就这么让他们走了？”薛仁贵还有些不放心。

“不然呢？扣下他们？”林凡苦笑，“咱们没时间细查他的底细。赌一把吧，至少赵四他们有了活路。”他握了握怀里的商盟令牌，“希望这玩意儿真能兑现。”

送走了伤员，队伍精简到二十一人，全是能战之士。虽然人少了，但行动力反而提升了。

“整理装备，清点物资，半个时辰后出发，目标——魔鬼城以西！”林凡下令。

众人立刻忙碌起来。趁着这个空档，林凡、墨尘、薛仁贵三人再次研究风灵给的情报和灰影的地图。

“‘三星连珠’在四十三天后，”墨尘用炭笔在地上划着时间线，“从这里到暗影山脉，按正常速度二十日。但算上寻找入口、对付‘守门人’、潜入山脉内部的时间……我们最多有十天左右的缓冲。”

“十天……”薛仁贵眉头拧成疙瘩，“太紧了。那黑衣马队如果真是奈克特的援军，他们可能已经先我们一步进了暗影山脉。我们在明，他们在暗。”

林凡盯着地图上那个扭曲的山峰符号：“风灵说需要‘阴影的印记’或‘穿透阴影的力量’才能找到入口。灰影给的令牌是前者，我身上的碎片……可能算后者？”他掏出黑色令牌和风之钥匙碎片，放在一起。

两件物品放在一处，竟然产生了微妙的共鸣！令牌上的阴影徽记微微发光，碎片中的青色风纹也随之流转，隐约指向西偏北某个方向。

“有反应！”墨尘眼睛一亮，“看来风灵的指引附在碎片上，能与令牌产生共鸣，指路效果比单独使用更强。”

“总算有点靠谱的外挂了。”林凡心里松了口气，表面上却严肃道：“但风灵也警告了，‘守门人’很强大，还有灰影在暗中观察。我们得做好最坏打算。”

“公子有何计划？”薛仁贵问。

林凡手指在地图上移动：“奈克特的目标是集齐钥匙，在‘三星连珠’之夜举行大祭。我们现在知道的有‘风核’（被夺）、‘炎心’（蜀地火狱之门，情况不明）、‘影晶’（可能指长安阴影之星，已被封印）、‘地髓’（遗忘山脉大地钥匙，我们拿到了部分）、‘魂引’（未知）。他们至少已经拿到了‘风核’，可能还有‘炎心’或其他。”

“我们的目标有三：一，潜入暗影山脉，找到祭坛，破坏大祭；二，尽可能夺回被抢的钥匙；三，弄清楚‘魂引’是什么，不能让他们凑齐。”

墨尘补充：“根据‘尸蝇’据点那份羊皮卷，大祭需要同时激活所有钥匙。如果我们能提前毁掉或夺走其中一两把，他们的仪式就无法完成。这是我们的优势——我们在暗处知道他们的计划，他们却未必知道我们已经掌握了这么多情报。”

“所以，”林凡总结，“进入暗影山脉后，首要任务不是硬刚，而是侦查。摸清敌人的兵力分布、祭坛位置、钥匙存放地点。然后找机会逐个击破。”

薛仁贵点头：“但前提是，我们得先安全进去，不被‘守门人’和那支黑衣马队发现。”

“这就需要点技巧了。”林凡摸了摸下巴，忽然问：“墨先生，你易容术能把我们扮成什么人？比如……奈克特信徒？或者西域土着？”

墨尘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公子的意思是……浑水摸鱼？冒充奈克特的人混进去？”

“不是冒充，是‘伪装成被他们招募或雇佣的外围人员’。”林凡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奈克特在西域活动，不可能全靠自己人，肯定会雇佣本地向导、力夫，甚至雇佣兵。我们从‘尸蝇’和康利那里缴获了不少奈克特的信物、衣物、还有那包劣质‘血魄精粹’……”

薛仁贵明白了：“用他们的东西装扮自己，装作是被招募来干杂活的外围？这倒是可行。但口令、暗号、内部规矩我们不知道，容易露馅。”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向导’。”林凡看向西方，“风灵说奈克特在‘影坠之地’外布置了‘守门人’。守门人既然是‘布置’的，就可能不是奈克特核心成员，而是被控制或雇佣的本地势力。他们对内部规矩可能也不熟，我们有机会蒙混过关。”

“这计划冒险，但比硬闯靠谱。”林凡心想，“问题是，怎么让守门人相信我们是‘自己人’？”

墨尘思索片刻：“或许……我们可以‘创造’一个合理的身份。比如，假装是从东边某个被摧毁的据点逃出来的残兵，带着重要情报或物品来投奔大部队。‘尸蝇’据点被我们端了，奈克特高层可能还没收到确切消息，这个时间差可以利用。”

“好主意！”薛仁贵击掌，“我们就扮作从敦煌‘胡杨酒肆’逃出来的人，带着‘尸蝇’的遗物和未送出的情报，来向暗影山脉的主事者汇报。守门人级别不够，未必知道细节，但看到信物和‘血魄精粹’，应该会放行或带我们去见更高级别的人。”

林凡拍板：“就这么办！墨先生，立刻准备易容，要西域人相貌，最好带点伤，显得狼狈。仁贵，挑十个人扮作护卫，其余人隐蔽跟进，保持距离，作为后援。所有缴获的奈克特物品都带上，特别是那包‘血魄精粹’和‘尸蝇’的骨杖碎片——那玩意儿邪气重，最能取信。”

计划定下，众人立刻行动起来。墨尘打开他的百宝囊，拿出各种药水、颜料、假须发，开始给林凡、薛仁贵和十名精锐易容改扮。一个时辰后，镜子里出现了一支风尘仆仆、面带疲色、衣着混合了西域和中原风格、还带着刀伤灼痕的“残兵小队”。

林凡看着镜中那个皮肤黝黑、脸颊有疤、眼神阴郁的自己，差点没认出来。“墨尘这手艺，放现代绝对是顶级特效化妆师……”

“记住，”林凡对扮作护卫的十人说，“我们现在是奈克特外围雇佣的西域佣兵，代号‘沙蝎’，受雇于敦煌的‘尸蝇’大人。三天前靖安司突袭据点，‘尸蝇’大人战死，我们拼死抢出他的遗物和重要情报，按事先约定的备用方案，前来暗影山脉向‘影主’汇报。都记牢了，别露馅。”

“是！”十人低声应道。

其余九人由一名叫孙五的校尉带领，携带重武器和补给，落后五里跟进，用特制的哨笛保持联系。

一切准备就绪。日头偏西时，这支“沙蝎小队”骑上骆驼，朝着令牌与碎片共鸣指引的方向，踏入了魔鬼城以西的未知地域。

* * *

魔鬼城名副其实。

穿过一片低矮的雅丹地貌后，眼前的景象让众人倒吸一口凉气。无数高达数十丈的土黄色岩柱、城堡、怪兽般的风蚀地貌林立，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扭曲的阴影。风穿过岩柱间隙，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尖啸。更诡异的是，某些岩柱表面有着暗红色的、仿佛干涸血迹般的纹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和腐臭混合的气味。

“这里的岩石含铁量高，风化后呈现红色。”墨尘小声解释，“但那股腐臭味……不正常。”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岩柱密集得如同迷宫，阴影重叠，明明才傍晚，却仿佛已入深夜。令牌和碎片的共鸣越来越强，指向西北方一条狭窄的峡谷入口。

就在他们靠近峡谷时，前方阴影里突然传来一声沙哑的喝问：

“站住！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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