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赤沙铸城·双凰振翼(2/2)
弓弦纹丝不动!如同焊死在了弓臂上!这张为青铜面具人那恐怖膂力量身打造的反曲硬弓,其张力远超寻常!以她此刻油尽灯枯的残躯,根本不可能撼动分毫!
巨大的挫败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吞没!指尖因用力而泛出死白色,身体因脱力而再次剧烈摇晃!肺腑的腥甜再也无法压制!
“噗——!” 又是一小口暗红的淤血,喷溅在漆黑的弓臂上,瞬间被滚烫的金属蒸干,留下深褐色的污痕。
青铜面具人托着她手腕的大手猛地收紧!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透过面具,死死钉在她惨白如纸、布满冷汗的脸上,翻涌的惊涛骇浪几乎要冲破青铜的禁锢!他面具下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似乎有什么话即将冲口而出,最终却化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极其轻微的金属摩擦般的叹息。
他松开了托住她手腕的手。沾满沙尘的大手极其迅捷地探入腰间的皮囊,取出一件东西。
那并非武器,而是一个由数根坚韧皮绳和数块打磨光滑、带有凹槽的硬木片组成的…简易辅助装置!皮绳末端连接着两个小巧的青铜钩爪。
在楚明昭惊愕的目光中,青铜面具人动作快如闪电,极其熟练地将那两个青铜钩爪扣在了黑弓弓弦的中段,然后将皮绳缠绕在自己递出的、粗壮的手腕上!硬木片则巧妙地卡在楚明昭握弓的左手指关节处,形成一个临时的杠杆支点!
“引!” 低沉沙哑的命令再次响起!
楚明昭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这是借助他的膂力,为她提供开弓的支点!一种被彻底轻视的怒火混合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在她胸中炸开!她不再犹豫,沾满血污的右手死死抓住弓弦,左手依托着那硬木片形成的杠杆支点,用尽全身残存的气力,配合着青铜面具人手腕沉稳而强大的后拉力量,猛地向后引弦!
“咯吱吱——!” 弓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那张桀骜不驯的黑弓,竟在两人力量的叠加下,被硬生生拉开!弓弦绷紧如满月!
一支粗糙的木箭被楚明昭颤抖的手指搭上弓弦!她布满血丝的瞳孔死死锁定百步外沙丘上一个新的枯草箭靶!肺腑的剧痛让她的视线模糊摇晃,手臂颤抖得如同风中秋叶!
就在这摇摇欲坠的瞄准中——
青铜面具人托着她手腕下方的大手,极其细微地、带着一种千锤百炼的精准,向左下方轻轻一压!
楚明昭的手臂不由自主地随之微调!
就在这微调的刹那!她眼中模糊晃动的目标仿佛瞬间被无形的力量锁定!
松手!
嗖——!
箭矢离弦!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
这一次,没有贯穿三个靶子的狂暴,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精准!
“噗!”
箭矢精准无比地洞穿了枯草箭靶中心用木炭画出的、仅有拳头大小的黑色标记!箭杆穿透草靶,深深扎进后方的沙丘,箭尾兀自高频颤动着,发出低沉的嗡鸣!
百步之外,一片死寂!那群练习射箭的少年彻底石化!张大的嘴巴能塞进一个鸡蛋!
楚明昭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冷汗如同小溪般沿着鬓角滚落,砸在滚烫的沙地上瞬间蒸发。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左胸撕裂般的剧痛,眼前阵阵发黑。但她的右手,依旧死死攥着弓弦,感受着那上面残留的、属于另一个人的强大力量余温,以及…一种奇异的、心意相通的震颤。
“教他们。” 青铜面具人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奇异的喑哑。他松开了缠绕皮绳的手腕,也撤回了支撑在她手腕下方的大手。那张简易的辅助装置被他随手取下,塞回皮囊。他深不见底的眼眸最后扫了她一眼,目光复杂难辨,随即转身,大步走向绿洲深处那片等待开垦的洼地,灰褐色的斗篷很快消失在胡杨林摇曳的阴影里。
楚明昭靠在滚烫的岩石上,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那张沉重的黑弓压在她颤抖的膝盖上,冰冷坚硬。她深陷的眼窝望向那群依旧呆立在沙丘上、眼中充满了巨大震撼与一丝狂热崇拜的少年,再望向绿洲深处那个消失的灰褐色身影。
沾血的唇角,极其微弱地、几乎不可察觉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决绝和…一丝被强行点燃的、属于“惊凰”的火焰。
她沾满沙粒和血污的手,极其缓慢地抬起,指向那群少年,嘶哑破碎的声音穿透灼热的空气:
“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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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洲深处,靠近水源的一片相对干燥平坦的空地上,气氛却截然不同。
数十名年龄不一的女子聚集在这里。她们大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脸上刻着风霜和苦难的痕迹,眼中充满了麻木、恐惧和对未来的茫然。有的抱着枯瘦的婴孩,有的牵着懵懂的女童,有的则独自蜷缩在角落,眼神空洞。空气中弥漫着汗臭、奶腥味和一种深沉的绝望。
楚明昭并未亲自前来。她依旧靠在沙丘背阴的岩石旁,脸色惨白如纸,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压抑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杂音。林红缨——她不知何时已循着踪迹追至绿洲边缘,此刻正如同最忠诚的影子,沉默地侍立在楚明昭身侧,玄铁面甲下的眼眸充满了巨大的忧虑与随时准备出手的警惕。苏妙则站在那群女子前方,一身玄甲在绿洲的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泽,英气的眉宇间带着沙场淬炼出的煞气和不耐。
“都听清了!” 苏妙的声音如同出鞘的利刃,冰冷地劈开人群的嗡嗡低语,“想在这鬼地方活下去,指望男人护着?做梦!沙匪、野兽、隔壁营地的饿狼…哪个都能把你们生吞活剥!”
她冰冷的眼神扫过那些畏缩躲闪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从今天起,每日辰时,到此集合!教你们怎么用手边的东西,撕开敌人的喉咙!”
她猛地从腰间抽出一柄尺余长、形制奇特的短刃!那并非军中的制式横刀,更像是某种特制的、用于近身搏杀的匕首。刃身狭长略带弧度,单面开刃,背厚刃薄,闪烁着幽冷的寒光。
“看好了!” 苏妙低喝一声,身体如同猎豹般瞬间启动!目标是她身前临时竖起的一个、用枯草和破布缠绕成的简陋人形靶!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直接、最致命的杀戮本能!
刺!匕首如同毒蛇吐信,精准无比地刺向草靶模拟的咽喉位置!手腕一拧,模拟切割气管!
划!刃光一闪,横向掠过草靶的脖颈大动脉位置!动作狠辣迅捷!
撩!匕首自下而上,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刺向草靶的腋下、肋下等铠甲防护薄弱之处!
扎!反手握柄,如同凿子般狠狠扎向草靶的眼窝、太阳穴等要害!
她的动作迅猛如电,凶狠如狼!每一次出击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那柄在她手中翻飞的奇特匕首,如同肢解猎物的凶器,瞬间将那草靶的咽喉、脖颈、胸腹要害处撕扯得草屑纷飞!一股无形的、令人胆寒的惨烈杀伐之气弥漫开来!
女子们被这突如其来的、赤裸裸的杀戮演示吓得脸色煞白,惊叫声此起彼伏!抱着孩子的妇人下意识地捂住孩子的眼睛,自己却吓得浑身发抖!几个胆小的女孩直接瘫软在地,低声啜泣起来。
“怕?” 苏妙停下动作,沾着草屑的匕首斜指地面,冰冷的眼眸扫过人群,带着浓浓的讥讽,“等沙匪的刀架在你们脖子上,把你们的孩子挑在枪尖上的时候,再怕也不迟!”
她猛地将手中的匕首,狠狠插在脚边的沙地上!刀柄兀自颤动!
“想学,就拿起家伙!” 她指向空地边缘堆放的一堆东西——那是用磨尖的兽骨、削薄的硬木片、甚至捆绑了锋利石片的短棍!“不敢的,现在就滚回窝棚等死!”
死寂。只有孩童压抑的哭声和粗重的喘息。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
一个身影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那是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女,身形瘦削得如同风中的芦苇,脸色蜡黄,嘴唇干裂,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里面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求生欲和恨意。她破烂的衣袖下,露出一截布满青紫淤痕和结痂鞭痕的手臂。
她一声不吭,踉跄着走到那堆简陋的“武器”旁,弯腰,捡起了一根前端用皮绳牢牢捆绑着一片锋利燧石的短木棍。粗糙的木棍握在她枯瘦的手中,显得异常沉重。她紧紧攥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转身,踉跄却坚定地走回空地中央,站在了苏妙面前,挺直了那单薄得仿佛随时会折断的脊梁!
如同投入滚油的冰水!
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的女子,眼中闪烁着挣扎、恐惧,最终被那瘦弱少女孤注一掷的决绝所点燃!她们咬着牙,沉默地走上前,捡起那些粗糙的、甚至可笑的“武器”——磨尖的兽骨匕首,削薄的硬木短剑,绑着石片的木棍…如同握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空地中央,很快聚集起一片由绝望女子和简陋武器组成的、沉默而压抑的方阵。她们紧握着手中的“武器”,身体因紧张和恐惧而微微颤抖,眼神却死死盯着苏妙,充满了孤狼般的凶狠与决绝!
苏妙冰冷的唇角,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弧度里没有赞赏,只有一种看到猎物终于亮出獠牙的冷酷。
“列队!” 她厉声喝道,声音如同鞭子抽打,“握紧你们的‘牙’!跟着我的动作!刺!”
简陋的“武器”被笨拙地举起,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朝着无形的敌人刺出!动作歪斜,力量微弱,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原始的求生意志!
楚明昭靠在滚烫的岩石上,遥遥望着绿洲深处那片由绝望女子组成的、笨拙却凶狠的方阵,听着苏妙那一声声如同金铁交鸣的号令。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膝上那张冰冷的黑弓。肺腑的剧痛依旧,眼前阵阵发黑。
但她的目光,却穿透了痛苦与虚弱,落在了更远处——那片被青铜面具人带领着流民汉子们奋力开垦的洼地上。号子声,铁镐破土的闷响,水流引入新渠的哗啦声…混合着绿洲深处女子方阵笨拙的喊杀声,在这片死亡沙海的边缘,交织成一曲顽强而悲壮的…新生乐章。
沾血的唇角,那抹微弱的弧度终于清晰了一些。她沾满沙粒和血污的手,极其缓慢地抬起,指向沙丘上那群依旧处于震撼中的少年。
“弓…握稳…” 嘶哑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穿透了灼热的空气,“目标…百步…心…中…的…草…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