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小剧场之分歧(2/2)
一队巡查使在赤焰宗修士的“热情指引”下再度到来,
以“池体结构复杂,易藏匿违禁品,且与魔气净化项目有潜在关联风险(指处理阴煞水)”为由,
下达了最后的“整改通牒”——三日为限,彻底填平。
叶知秋试图争辩,换来的是巡查使领队冰冷的眼神和一句,
“叶家主,莫要自误。贵公子前日与几个散修在坊市酒楼谈论‘古阵新解’,言论颇为不妥,此刻正在我司‘协助理清思路’。
贵府的池子,填是不填?”
这很明显,是赤裸裸的威胁。
叶知秋瞬间面无血色,瘫坐在地。他知道,儿子叶青是家族年轻一辈中阵法天赋最好的,也是未来希望。
最终,在族老们含泪的注视下,叶家男女老少亲自动手,一铲一铲,将那清澈的池水放干,
将生机勃勃的水生植物焚烧,将游弋的黑背鳅捞起掩埋,最后用土石将那精心构筑的池体、渠网、符文基板,彻底掩埋。
整个过程,巡查使与几名赤焰宗修士就站在不远处的高坡上,指指点点,谈笑风生。
叶家年轻的子弟们,死死咬着嘴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眼中燃烧着屈辱,以及那无法掩盖的恨意。
百兽谷的遭遇更为直接。
一纸“防疫令”下来,谷中超过三成最具灵性、体型最优的驮兽被强行“征调”,送往不知何处。留下的,多是老弱病残。
更有一名巡查使“发现”谷中某处岩壁上,刻有疑似古兽语的简化符号(实为鲁直等人用于记录驮兽状态的密符),
当即认定为“私传密语,意图不轨”,将负责该区域的几名弟子带走。
鲁直多方奔走求告,耗尽积蓄,只换来一句“查明无事,但需闭门思过,不得再行任何非标准驭兽之法”。
天枢门的日子同样难熬。
巡查使隔三差五便来“核查宗门资产与资源流向”,
每一次都耗时良久,翻箱倒柜,对宗门库房、灵田、甚至弟子居所进行细致到近乎羞辱的检查。
一些早年积存的、带有独特宗门印记的符箓材料或矿石标本,被以“来源不明,需进一步鉴定”为由带走,再无归还。
赤焰宗的势力则趁机扩张,不断蚕食天枢门原本控制的几处外围矿点和药园,双方低级弟子间的摩擦日益增多,
每次冲突,巡查使往往“偏巧”赶到,对天枢门一方处罚尤重。
玄诚子也变得愈发沉默。
他约束门下弟子,尽量减少外出,勤修内功,
同时暗中通过极其隐秘的渠道,将宗门仅存的一些稀有药草种子和部分典籍副本,转移至“薪火者”提供的安全地点。
他知道,风雨将至,必须为宗门留下最后的火种。
高压之下,表面的顺从与死寂,成了唯一的生存法则。
坊市之间,人人噤声,交易时只谈价格,不问来路。
散修们更加艰难,许多赖以谋生的小手艺、小窍门因“非标”而无法公开使用,只能转入更隐蔽、风险更大的地下黑市。
然而,压迫越深,地火奔流得便越是汹涌。“薪火者”的网络,在这至暗时刻,反而以前所未有的坚韧和隐蔽性运转着。
技术“碎片化”与“隐形化”达到了新的高度。
在铁匠铺叮当作响的锤锻声中,夹杂着特定节奏,那是在传递某种合金配比的“经验”;
染坊女工哼唱的古老歌谣,某段旋律的变调,暗藏着对几种植物染料处理工序的改良要点;
茶楼酒肆的说书人,在讲述上古传说时,某些地名、人物名的谐音或倒序,
可能指向某个秘密集会的暗号或某条安全路线的提示。
林逸云成了最忙碌的“信使”与“织网者”。
他极少在一个地方停留超过两天,凭借其日渐纯熟的伪装技巧和对能量的敏锐感知,穿梭于巡查使布下的罗网缝隙。
他将墨渊等人最新推演出的、关于如何更有效屏蔽低阶神识探查的微型阵法,
拆解成七个看似互不关联的“小窍门”,通过七个不同的渠道散播出去。
他协调将百兽谷备份的驮兽数据,与另一处秘密据点培育的、具有相似性状的普通驮兽进行谨慎的杂交试验,
试图在“标准”的外衣下,保留优秀的血脉。
墨渊的身体每况愈下,古战墟的危机和眼前修仙界的惨状如同两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但他依然强撑精神,在极端保密的情况下,指导着几个最有天赋的年轻阵法师(包括天枢门暗中送来的两名弟子),
推演一套代号为“惊蛰”的应急方案。这套方案并非用于直接对抗上界,而是旨在最坏情况
(比如古战墟失控、或上界进行毁灭性打击)下,
如何利用现有地脉和资源,构建一个或多个小型、短暂、但能庇护部分生灵的“避难点”。
方案的核心思想是“化整为零,藏于九地”,每一个步骤都力求简朴、就地取材、且便于快速启动。
“我们无法保护所有人,”
墨渊在一次仅有四五人的绝密会议上,声音沙哑但清晰,
“甚至无法保证‘惊蛰’一定能成功。但我们必须为这片土地,保留最后一丝挣扎的可能,为文明,留下最微弱的火种。
记住,生存下去,就是最大的反抗。”
与此同时,上界内部的裂痕也在高压下悄然扩大。
南宫弘的强硬手段虽然暂时压制了反对声音,但也让许多原本中立的修士和势力感到不安与寒意。
特别是那些与下界有较深商业往来、或负责具体事务(如封印维护、资源转运)的部门,
真切感受到了“一刀切”带来的效率低下、成本激增和潜在风险。
东方默从古战墟传回的消息越来越急迫。资源减半导致工程进展缓慢,而“深渊低语”的脉动却在持续增强。
他几次请求增派高阶阵法师和特殊材料,都被南宫弘以“资源紧张,需优先保障内部稳定”为由驳回。
东方默在给南宫明远的私信中忧心忡忡地写道,
“……弘公子之举,无异于筑坝蓄洪,而罔顾堤坝之基已现裂痕。
古战墟若溃,一切内务整顿皆成泡影。奈何人微言轻,难撼坚意。”
南宫明远同样焦虑。
他试图在家族内部会议中重新提请审议古战墟的优先级,
但南宫弘一系以“下界不稳,抽调力量恐生内乱”为由,轻易将其挡回。
商业渠道的抱怨也被南宫弘斥为“商贾逐利,不顾大局”。
一种危险的、盲目的自信,笼罩在南宫弘及其追随者心头,
他们认为,只要用足够的铁腕将下界压服,任何外部问题都可以从容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