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2/2)
“拜见吴国太子。”诸葛詹恭敬回礼。
虽是私下惯例称蜀,但两国既为盟邦,明面上仍以汉相称。
蜀汉使者亦同理,面称吴国,背地里则唤作东吴甚或鼠辈。
两国自称皆冠以“大”字——我大汉、我大吴。至于北方曹魏,皆斥为“伪朝”,朝野同声。
礼毕,诸葛忽觉孙登身旁老者目光灼灼,泪光闪动。
他当即会意,伏身叩首:“侄儿拜见伯父。”
“快起快起,地上寒凉。”诸葛瑾急忙搀扶,蹲身端详这初次谋面的侄儿,喉头发紧:“像极...与你父亲幼时一般模样。”念及故去的胞弟,泪珠再难抑制。
烽烟乱世,一别或成永诀。
“成都日子可还顺遂?”
“伯父安心,我与果果、小攀深蒙圣恩。胖...陛下特准我们入宫居住。”诸葛詹答罢,诸葛瑾瞥见仪仗规格,又闻那声“胖哥”,心下顿宽。
“小攀年幼不便跋涉,待其稍长,必送归伯父膝下。”诸葛詹续道。诸葛攀原是诸葛瑾次子诸葛桥所出,昔年诸葛亮无嗣,诸葛桥过继为子。
“此事不急。”诸葛瑾含笑轻抚侄儿发顶。
“两位大人,陛下已设御宴,可否移步再叙?”孙登见叔侄絮谈不止,只得插言。
“正该如此!”诸葛瑾拭泪展颜,紧握侄儿小手同赴宫宴,步履生风。
——
宫阙深处,华灯初上。
宫灯高悬间,诸葛詹随孙登等人穿过朱漆回廊。东吴侍卫执戟而立,唯有关银屏与魏延获准入殿。飞檐下铜铃轻响,恰似吴臣们窸窣的议论。
启禀父皇,汉使到。孙登广袖拂过玉阶。诸葛詹抬眸望去,终于得见这位紫髯君王的真容。他拱手长揖:大汉使臣诸葛詹,恭祝吴皇新岁安康。腰间玉佩纹丝未动——即便在成都面圣,他也只需颔首致意。
孙权指尖轻叩鎏金案几:免礼。
关银屏倏然展开三尺长的礼单,清越嗓音惊起殿角铜雀。从南海明珠到滇地象牙,每报一样,吴臣面色便沉一分。待念到蜀锦十匹,青霜剑两柄,明前香茗五匣时,已有文官捏皱了麈尾。
巴蜀之地竟以粗盐充数?绯袍老者拈须冷笑。
那香茗怕不是山野杂草?武将佩剑撞得叮当响。
诸葛詹余光瞥见孙权捋须不语,任由朝臣讥诮。魏延拇指抵住刀镡,关银屏却将礼单卷轴转出朵花来——今年这场无声的国力博弈,胜负已分。
此番落了下风,孙权心中颇不是滋味。往日皆是东吴独占鳌头,未料今日竟在众人面前失了颜面。
胜者方有资格展现宽容。
如今东吴既被蜀汉比了下去,孙权倒不介意让臣子们给诸葛詹些颜色瞧瞧。只要自己这个国君不出面,便算不得倚强凌弱。
面对东吴群臣的挖苦,诸葛詹神色如常。他深知,这些讥讽恰恰暴露了对方的窘迫。
诸位所言极是,青霜这等粗陋之物确实难登大雅之堂。我大汉寻常百姓皆可享用,实在不足挂齿。
诸葛詹笑意盈盈,言辞却暗藏锋芒。
青霜是否珍品,东吴众臣心知肚明。嘴上贬损,不过是嫉妒使然。
这番话更彰显了大汉国力的强盛——连平民百姓都能享用此物。
实则在暗示东吴众人:我大汉家家户户的寻常之物,到了你们这里竟成了稀罕礼品。
关银屏本欲发作,听得这番言语,不禁莞尔,暗忖这小滑头果然伶牙俐齿。
见东吴气势渐弱,诸葛詹乘胜追击:至于这香茗,若诸位不弃,不妨当场品鉴。
此物本就适于餐前饭后饮用,不知陛下意下如何?他转向孙权请示。
使者请自便。孙权也好奇这所谓的香茗究竟为何物,正好借此了解蜀国的新奇事物。
诸葛詹从容入座,示意侍从将香茗分呈众人。
这不就是茶叶吗?
我还当是什么稀罕物,原来不过是茶叶罢了。
香茗?名头倒是雅致,可我东吴岂会缺少此物?
东吴众臣见是寻常茶叶,当即冷嘲热讽起来。
确实,东吴本就盛产茶叶,与蜀汉不相上下。
诸葛詹笑而不语,在众人注视下开始烹茶。
一套行云流水的工序过后,茶香四溢。虽不能说充盈整座殿堂,但诸葛詹周遭已弥漫着沁人心脾的芬芳。
他先为伯父诸葛瑾奉上一盏,而后命侍者将茶壶呈予孙权。
此时东吴群臣已纷纷效仿,跟着诸葛詹的模样开始摆弄起茶具来。
茶他们倒是尝过,却从未饮过,心中不免好奇滋味如何。
侍从为孙权奉上一杯热茶,他并未急着入口,而是先嗅了嗅香气,目光始终落在诸葛瑾身上。
见诸葛瑾安然饮下,孙权这才放心品尝。
虽明知诸葛詹不可能 ** ,但孙权生性谨慎,格外珍重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