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鬼市问骨得凶签(2/2)
陆昭衍依言伸出左手。摊主同样在他臂骨上摸索一番,尤其在触及他蕴含混沌煞气和龙气的魂骨时,手指微微一顿,深深看了他一眼。
“混沌煞体,龙气护魂……还有一丝……将星凶煞之气?奇哉,怪哉。”摊主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你二人命数纠缠极深,因果乱如麻线。那竖葬棺牵扯的,恐怕不止一道死契那么简单。”
他重新拿起那几枚人骨骰子,又取过三片颜色暗沉、似乎被鲜血浸泡过的龟甲(血蘸龟甲?),口中念念有词,将骰子置于龟甲之上,双手合拢,剧烈摇晃起来。骰子在龟甲中碰撞,发出咔啦咔啦的脆响,在这寂静的鬼市中格外刺耳。
“天地玄黄,阴阳逆乱,因果轮回,卦象自现!”摊主低喝一声,将龟甲猛地扣在摊布上!
骰子停止滚动。三枚骰子,一枚直立,两枚斜插,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而三片龟甲,一片裂痕新增,一片渗出暗红,一片毫无变化。
“骰立凶,甲裂险,血浸怨,唯一片静……”摊主盯着卦象,脸色变得凝重起来,“坎上艮下,水山蹇。爻动初六,往蹇来誉。” 他抬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二人,“大凶之兆,然绝处藏一线生机。你们要找的那口竖葬棺,在西南方向,‘死水’环绕,‘孤峰’倒影之处。那地方……煞气冲天,怨灵盘踞,是一处‘养尸地’的‘眼’!”
“具体是何处?”陆昭衍追问。
摊主摇头:“天机朦胧,只能看到这些。不过……” 他顿了顿,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叠整齐、边缘焦黑、仿佛被火烧过的黄纸,递给陆昭衍,“这幅图,或许能帮你们找到确切位置。这是很多年前,一个浑身是伤、抱着个襁褓的年轻人,在我这儿用半截‘锁魂铃’换的。他当时也在找那口棺材,可惜……” 摊主没说完,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秦绛一眼。
陆昭衍展开黄纸,上面用朱砂混合着某种暗沉颜料,勾勒出一副简陋的山水地形图,中心标注着一个醒目的红点,旁边用小字写着“棺山”二字。图上山形水流走向奇特,隐约构成一个困锁的局势。
“这是……” 陆昭衍心中一动,看向秦绛。秦绛仔细辨认,低声道:“这地形……有点像爷爷笔记里提过的南边山区,沅水和巫山支脉交汇的某处……对了,是黑水潭和倒影峰附近!爷爷当年追查黄河石棺线索时,似乎路过那里,笔记里提到当地有‘悬棺诡立,尸气成云’ 的传说!”
“就是那里了。”摊主点头,“那地方邪性得很,悬棺不少,但真正的竖葬凶棺只有一口。你们要小心,那口棺材里镇着的,恐怕不只是死人那么简单。当年那年轻人……” 他摇摇头,不再多说。
“前辈,需要何物作为酬谢?”陆昭衍收起地图,郑重问道。
摊主咧开嘴,露出稀疏发黄的牙齿,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最后停在秦绛发间那根简朴的木簪上——那是她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也是她魂体上少数具现化的旧物之一。
“这根簪子,沾了你的魂气,又伴你多年,有点意思。留下它,再……” 他目光转向陆昭衍,“你的一缕头发,以及三滴中指血。”
“不可!”秦绛下意识捂住发簪,这簪子对她意义非凡。
陆昭衍却按住她的手,沉声道:“前辈,头发与血可以,这簪子是她母亲遗物,可否换做他物?我还有些……”
“老夫就要这个。”摊主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头发与血是引子,这簪子才是‘卦资’。它与这女娃因果相连,正合此卦‘往蹇来誉’中暗藏的‘亲缘牵绊,一线生机’ 之象。留它在此,或许将来,还能为你们挡一次灾。”
秦绛还要再说,陆昭衍却对她轻轻摇头,眼神坚定。比起她的安危,一件遗物固然珍贵,却可舍弃。他果断拔下她发间木簪,又割下自己一缕头发,咬破左手中指,挤出三滴色泽暗金、蕴含煞气的魂血,一同放在摊前。
摊主满意点头,收起东西,尤其是那木簪,仔细看了看,放入怀中。然后,他拿起摊上那盏油灯,递了过来:“这盏‘引魂灯’残器,送你们了。虽灯油将尽,只能燃一炷香,但关键时或许能照见些东西。记住,到了那地方,子时之前,务必离开。若是听到棺中有异响,或是看到自己的倒影出现在水面上……有多快跑多快。”
陆昭衍接过那盏看似普通的油灯,入手冰凉沉重,灯身刻着模糊的符文。他郑重道谢:“多谢前辈指点。还未请教……”
“名字?”摊主嗤笑一声,重新蜷缩回阴影里,声音变得缥缈,“早忘了。若真能活着出来,再来还我簪子吧……快走,集市要‘收摊’了。”
仿佛印证他的话,鬼市深处传来一阵缥缈的、如同打更的梆子声,只是那声音喑哑怪异。周围的“人影”开始加快脚步,摊位也迅速收拾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要来了。
陆昭衍不再犹豫,背起秦绛,按照手背“引契印”微调的指向(吸收了新信息后,印记指引更明确了西南方向),快步朝巷子另一头走去。
身后,那摊主幽幽的声音随风传来:“对了……小心‘水鬼’和‘山魈’……还有,别信水里倒映的任何东西……”
走出阴暗的巷子,眼前豁然开朗,却是一条奔腾汹涌、昏黄浑浊的大河!河水湍急,拍岸有声,散发着浓郁的土腥气和淡淡的腐朽味。对岸影影绰绰,似有山影。河上没有桥,只有一条孤零零的、破旧的小木船系在岸边,船上无人,只有一个戴着斗笠、披着蓑衣的模糊身影背对他们,似在撑船。
“要过河吗?”那撑船人头也不回,声音沉闷。
陆昭衍手背印记灼热,指向对岸。他看了一眼那浑浊的河水,又想起摊主“小心水鬼”的警告,心中凛然。但前有大河阻路,后有鬼市将闭,别无选择。
“过。”他沉声道,背着秦绛踏上那摇晃的小船。
船,无声无息地滑向浑浊的河心。对岸的山影,在昏黄的天光下,如同匍匐的巨兽。而那“棺山”与“竖葬棺”,就在那巨兽的阴影之中,等待着他们的,又将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