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血蘸指路契印深（2/2）

她招招手:“把她放下吧。放心，老身若想害你们，你们走不到这里。”

陆昭衍犹豫了。这无面老妪太诡异，但秦绛的状况确实不能再拖。手背上的“引契印”此刻微微发烫，像是在催促。

最终，他一咬牙，小心翼翼地将秦绛放在草棚内的干草堆上。

无面老妪“走”过来——陆昭衍这才发现，她不是走，而是飘。她的裙摆下空荡荡，没有脚。

老妪伸出枯树枝般的手，手上长着长长的、弯曲的指甲。她没有触碰秦绛，而是将手悬在秦绛额前三寸，缓缓移动。

“魂伤入骨，灯印将熄。”她喃喃道，“好在七灯本是一体，互为支撑。你以心头血为引，倒是歪打正着，暂时稳住了最凶险的‘柒’字灯。但这不够。”

她收回手，转向陆昭衍:“孩子，你过来。”

陆昭衍警惕地靠近。

“伸手。”

陆昭衍伸出右手。

“左手。”老妪说，“有‘引契印’的那只。”

陆昭衍心中更惊，这老妪连这都知道！他慢慢伸出左手。

无面老妪用她那长指甲，轻轻点在“引契印”上。一瞬间，陆昭衍感觉到一股冰凉的气息顺着手臂窜入体内，直冲眉心。

“混沌煞体，龙气护魂……还有这盏‘魂烛’。”老妪“看”着他，虽然无面，却仿佛洞察一切，“你是陆家的后人。陆怀真……是你什么人？”

“是我爷爷。”陆昭衍沉声道。

“果然。”老妪叹了口气，“那老东西，到底还是走了这一步。”

她收回手，沉默片刻，说:“要救这女娃，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我现在用‘缝魂术’帮她暂时稳住魂源，大概能多撑七天。但这术法会消耗她大量魂力，七日一过，若找不到解契之法，她将魂飞魄散，再无轮回可能。”

“第二，”她顿了顿，“我用‘渡魂术’，将你的部分魂力与她的魂源暂时相连，以你的混沌煞体和龙气为她续命。但这等于将你们的命绑在一起，一损俱损。而且，你会承受她魂伤的一半痛苦，日夜煎熬。最重要的是——从此以后，你的魂上将永远留下她的印记，生死相依，再难分开。”

陆昭衍没有丝毫犹豫:“选第二种。”

“你想清楚了？”无面老妪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波动，“这不是儿戏。魂印相连，意味着她若最终魂飞魄散，你也将受到重创，甚至可能跟着一起……”

“我想清楚了。”陆昭衍打断她，看着昏迷的秦绛，声音平静而坚定，“从决定带她离开那间冥婚祠堂起，我就没想过独活。生死相依，正合我意。”

无面老妪“看”了他许久，那朱砂画的嘴慢慢抿成一条线。

“好。”她只说了一个字。

她让陆昭衍盘膝坐在秦绛对面，两人掌心相抵。然后，她伸出双手，食指的指甲分别点在两人的眉心。

“闭眼，凝神。无论多痛，不许撒手，不许抗拒。”

陆昭衍依言闭眼。

下一秒——

“呃啊——！！！”

难以形容的剧痛从眉心炸开！那不是肉体的痛，而是灵魂被撕裂、又被强行缝合的痛！他感觉自己的一部分魂力被硬生生抽离，通过相连的掌心，渡入秦绛体内。同时，秦绛魂源深处那股冰冷、死寂、充满怨恨的“魂契印记”的反噬之力，也顺着这条通道汹涌而来，冲进他的魂体！

“哼……”陆昭衍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魂光)，浑身剧烈颤抖，但他握着秦绛的手，纹丝不动。

他“看”到了。

透过魂力相连，他“看”到了秦绛魂源深处的情景——七盏引魂灯环绕着一个暗淡的魂核，魂核上，缠绕着一道漆黑如墨、由无数细密符文组成的锁链。锁链的另一头，延伸向无尽的黑暗虚空，不知连向何处。

这就是“魂契”！

锁链正在不断收紧，勒进魂核，每收紧一分，魂核的光芒就黯淡一分。而他的魂力，正化作一层薄膜，包裹住魂核，暂时抵挡着锁链的侵蚀。

但锁链太强，他的魂力消耗极快。

“坚持住！”无面老妪的厉喝在脑海中响起，“我在用‘渡魂术’为你们建立魂桥，同时用‘缝魂术’修补她魂核的裂痕！这个过程不能中断，否则你俩都会魂飞魄散！”

陆昭衍咬紧牙关，将体内残存的混沌煞气和龙气全部调动起来，源源不断渡过去。他感觉到自己的魂在燃烧，在消耗，但他不在乎。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永恒。

剧痛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相连感。他仿佛能感觉到秦绛魂核每一次微弱的跳动，能感觉到她魂中残留的恐惧、痛苦、以及……对他毫无保留的依赖与眷恋。

“昭……衍……”秦绛微弱的声音，直接在他魂海中响起。

“我在。”他在心中回应，“别怕，我在这儿。永远都在。”

魂桥那端传来一丝温暖的波动，像是一个拥抱。

终于，无面老妪收回了手。

陆昭衍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息，浑身被冷汗(灵光逸散)浸透。但他第一时间看向秦绛——

秦绛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眉心的灯印稳定了下来，呼吸(魂力波动)也平稳了许多。最重要的是，她睁开了眼睛，虽然依旧虚弱，但眼神有了神采。

“成功了。”无面老妪的声音透着疲惫，“魂桥已成，魂印相连。以你混沌煞体之浑厚，至少能为她续命……一个月。一个月内，必须找到解契之法，或者完成契中约定。否则，魂印反噬，你二人将一同魂飞魄散。”

陆昭衍扶起秦绛，两人靠在一起，都能清晰感受到对方魂中的虚弱与那份新生的、牢不可破的联系。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陆昭衍郑重行礼。

“不必谢我，”无面老妪摆摆手，“是那红衣‘契人’用最后一点真灵，为你们指了来我这里的路。我不过是完成与它的约定。”

她“看”向秦绛:“女娃，你魂中那‘死契’，老身虽解不了，但在施术时，窥见了一丝源头。下契之人……与你血脉同源。”

秦绛浑身一颤:“什么？”

“具体是谁，看不真切。但那契文中，有‘血亲’、‘因果’、‘代偿’之语。这契，很可能不是你这一代被种下的，而是……从你某一代先祖开始，就代代相传，直至你身。”

秦绛如遭雷击。陆昭衍也脸色大变。

代代相传的死契！所以秦家女子都活不过二十岁，所以红灵诅咒会选中她们……这一切的根源，竟然是先祖欠下的“债”？

“前辈可知，如何找到这‘下契之人’？或者，这契的‘约定’到底是什么？”陆昭衍急问。

无面老妪沉默良久，朱砂画的嘴动了动:“契文残缺，老身只窥见只言片语。似乎与……一口棺材有关。”

“棺材？”

“一口……竖着葬的棺材。”无面老妪缓缓道，“契文中提到‘竖葬棺，血亲偿，魂灯聚，契可解’。剩下的，就靠你们自己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那红衣‘契人’给你们指的‘引契印’，应该能带你们找到下一步的线索。跟着印记的指引走吧。这条路，注定满是荆棘。”

说完，无面老妪的身影开始变淡，连同那草棚、油灯一起，逐渐透明。

“前辈！”陆昭衍急呼，“还未请教尊姓大名，此恩日后必报！”

迷雾中，传来老妪最后飘忽的声音:“名字……早就忘了。你们就叫我……无面婆吧。若真能走到最后，替我给陆怀真那老东西带句话……”

声音越来越远:“……告诉他，他欠我的那顿酒，该还了……”

话音落，人踪渺。

草棚、油灯、无面婆，全部消失。只剩下陆昭衍和秦绛，还站在青石小径上，四周依旧是浓得化不开的迷雾。

但两人手背相触之处，能清晰感觉到那股新生的、生死与共的联系。

陆昭衍低头，看向左手手背。那盏“引契印”油灯，此刻正指向迷雾中的一个方向，灯焰微微跳动。

“竖葬棺……”秦绛喃喃道，眼中闪过复杂神色，“我好像……在爷爷留下的残卷里，见过类似的记载。在……南边，一个很古老的镇子附近。”

陆昭衍握紧她的手，也握紧了青铜戈。

“那就去南边。”他声音沉稳，“找到那口竖葬棺，弄清楚这该死的‘死契’到底是什么，然后——”

他看向秦绛，眼中是毫不退缩的决绝:

“我们一起，把这诅咒，连根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