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河坊旧影（2/2）

巨大的造纸石臼沉默地立在角落，里面积满了黑绿色的污水，散发恶臭。废弃的纸浆池干涸见底，池底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颜色诡异的污垢。散落的破旧工具、残破的纸张碎片随处可见，许多纸张上还残留着模糊不清的墨迹或图案，看起来异常刺眼。

整个空间都弥漫着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凝滞感，仿佛时间在这里都已腐朽。空气中除了腐臭，似乎还飘荡着一种极细微的、若有若无的哭泣声和磨牙声，仔细去听，又消失不见，仿佛只是风声穿过破洞的呜咽。

陆昭衍紧紧跟着爷爷，屏住呼吸，“隐踪纸衣”的凉意不断渗入体内，让他感觉自己正逐渐与环境中的阴冷同化。他指尖的弯月印记在此地异常安静，仿佛陷入了沉睡，又像是在默默汲取着此地浓郁的阴气。

陆怀真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示意陆昭衍取出“窥影纸蝶”。

陆昭衍依言，取出一只纸蝶，默念咒语，将其轻轻抛向作坊更深处那一片黑暗的区域。纸蝶脱手后，并未落地，而是如同被无形的气流托举，颤巍巍地、悄无声息地朝着黑暗深处滑去。

陆昭衍闭上双眼，集中精神，试图连接纸蝶那微弱的视野。

一片模糊晃动、布满雪花噪点的景象传入脑海：扭曲的梁柱、垂挂的蛛网、地上厚厚的积灰……视野缓缓向前推进。

突然，纸蝶似乎穿过了某个无形的界限，眼前的景象猛地一变！

那是一个相对完整的角落，堆放着许多蒙尘的旧物。而在这些旧物中间，似乎立着一个什么东西——

那是一个等人高的、用陈旧纸张糊成的……人形！它背对着纸蝶的视野，静静地立在黑暗中，形态僵硬，身上似乎还穿着模糊的、纸扎的衣物！

纸蝶的视野猛地一阵剧烈晃动，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干扰，雪花噪点瞬间增多！

就在视野即将彻底模糊消失的前一刹那，那个纸扎的人形，它的脑袋，似乎极其缓慢地、发出“咔咔”的轻微摩擦声，开始一点一点地向后转动……

陆昭衍猛地睁开眼，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怎么了？”陆怀真立刻察觉他的异状。

“里面……里面有个……”陆昭衍声音发干，指向那片黑暗。

话音未落——

啪！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仿佛来自灵魂层面的连接断裂声。那只“窥影纸蝶”与他彻底失去了联系。

与此同时，作坊最深处的黑暗中，传来一声清晰无比的、仿佛纸张被撕裂般的——

“嗤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