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一颗玻璃珠,一条人命!这就是资本的屠杀!(2/2)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被欲望点燃的、毁灭一切的凶光。
“吼!!”
少年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不退反进,一头撞在头目的裤裆上。
头目惨叫倒地。
少年看都没看他一眼,连滚带爬地扑向那堆生锈的铁镐。
“我要糖!!”
这一声嘶吼,崩断了名为“秩序”的最后一根弦。
轰——!
堤坝溃决。
“抢啊!!”
“龙眼珠是我的!!”
“滚开!别挡着老子挖矿!!”
三千人疯了。
人潮如海啸般卷向工具堆。
什么亲情,什么族规,此刻全是狗屁。
有人为了争夺一个破竹筐,把亲兄弟打得头破血流;
有人为了抢一把镐头,不惜咬掉别人的耳朵。
那个刚才还在发号施令的头目,还没爬起来,就被无数只大脚踩了过去。
他在惨叫,在咒骂。
但他的声音瞬间被镐头撞击岩石的轰鸣声淹没。
沙马土司瘫坐在地上,满脸呆滞。
他看着那些像发情的公牛一样冲进矿坑的族人。
有人扛着两百斤的矿石飞奔,有人用手扒土指甲翻开都在笑。
完了。
全完了。
几箱子破烂,就把他的部落生吞活剥了。
高台上。
朱至澍重新端起酸梅汤,惬意地吸了一口。
“宋先生。”
宋应星手里捏着记录本,指节发白,笔尖在纸上颤抖。
“臣在。”
“这批玻璃弹珠,玻璃厂清库底的废料,成本核算过吗?”
“回……回殿下。”
宋应星咽了口唾沫,“若是算上运费……大概五文钱一百颗。”
五文钱。
在成都,不够买一碗素面。
在这里,能换一百筐钒钛磁铁矿。
五万斤顶级铁矿石。
这不是暴利。
这是对智商和文明的凌迟。
“殿下……”
李定国站在一旁,手按在刀柄上,却迟迟不敢松开。
他看着那个为了多挖一筐矿,把自家叔叔推下土坡的年轻蛮兵,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
他在辽东杀过人,见过尸山血海。
但他没见过这种场面。
仅仅是一堆工业废料,就把人变成了鬼,又把鬼变成了不知疲倦的牲口。
“是不是觉得孤太残忍?”
朱至澍掏出烟盒,李定国连忙划燃火柴。
火苗在风中跳动。
映照出朱至澍那张年轻、英俊,却深不见底的脸。
“定国,学着点。”
朱至澍吐出一口烟圈,指着下方那个人间炼狱般的疯狂矿场。
“这就是资本。”
“它不讲情面,不认祖宗。”
“鞭子抽打出来的奴隶,会造反,会偷懒。”
“但只要你在驴的前面吊一根萝卜。”
朱至澍弹了弹烟灰,那点灰烬飘落,像是某种嘲弄。
“这头驴就会自己把自己感动,然后心甘情愿地累死在磨盘上。”
李定国深吸一口气,低头抱拳:“末将……受教。”
他看了一眼远处那个像野狗一样蜷缩着的沙马土司。
那个旧日的王,已经被扫进了垃圾堆。
“传令。”
朱至澍的声音穿透烟雾,带着金属的质感。
“所有矿石,不停工,不限量。”
“今晚,我要看到第一炉铁水流出来。”
他转身,目光投向北方那连绵的群山。
“孤要用这西南的铁,铸一把斩断旧时代的剑。”
……
入夜。
金沙江畔,高炉耸立如塔。
鼓风机的轰鸣声响彻峡谷,赤红的铁水奔涌而出,映红了半边天。
角落里。
那个白天抢到第一颗玻璃珠的少年奴隶,正躲在岩石缝隙里。
他满手是血,小心翼翼地把那颗带着气泡的劣质玻璃球,塞进奄奄一息的阿妈手里。
“阿妈,看,龙眼。”
少年哭着笑,脸上全是煤灰和泪痕。
“咱们有钱了……有钱了……”
他不知道什么是工业剪刀差。
他只知道,为了这颗珠子,明天哪怕把命填进去,他也要再挖五十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