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忘情?还是忘我?(1/2)
藏经阁的三日,悄然而逝。
阁中光线似乎恒定不变,唯有窗外天色明暗交替,提示着时间的流逝。刘烨大部分时间都沉浸在手边的书卷与玉简之中。轮回寺收集的这些基础法门与论述杂记,正如无念道长所言,并非核心传承,多是一些大陆流传较广的宁神诀、基础的观想图录,以及历代修士对心魔、神识现象的观察笔记与个人感悟。
没有惊世骇俗的秘法,却胜在体系相对完整,视角多样。
刘烨着重研读了关于“心魔本质”的论述部分。不同流派的观点在此碰撞:有道门认为心魔是“识阴炽盛,五蕴缠结”,需以清静无为、炼神返虚化解;有佛门旁支认为心魔是“业力习气显现”,当以持戒修善、忏悔观空对治;也有一些偏重实战的体修或剑修留下的只言片语,认为心魔不过是“意志不够纯粹,力量不够强大”时产生的软弱幻象,当以更坚韧的意志、更狂暴的战斗来磨砺扫除。
而轮回寺自身的观点,散见于一些看似客观的汇总记录中,倾向性明显:情感记忆是心魔滋生的温床,执着是束缚真我的枷锁。真正的解脱,在于认识到“诸法无我”,逐步剥离对“我”及“我所”的认同与执着。
刘烨结合自身体会,默默印证、辨析。他不得不承认,轮回寺的观点有其深刻之处。他的心魔,确实与对莲儿、对蓝星妻女、对过往经历与责任的强烈执着紧密相连。这些执着赋予他力量与方向,也同时埋下了痛苦的种子。
然而,将所有情感记忆视为“需要剥离的杂质”,将所有执着视为“必须斩断的枷锁”,他真的能接受吗?
他也尝试按照书中的一些基础法门进行静坐观想。轮回寺提供的入门观想法很简单:观想自身如透明琉璃,内外明澈,念头如尘,来来去去,不迎不拒,最终归于空寂。或者观想一盏古灯,灯焰稳定,映照虚空,不为外风所动。
起初,在寺中那股特殊宁静氛围的辅助下,他确实能较快地进入状态,感到杂念沉淀,心绪平和,连被压制的心魔都似乎蛰伏得更深。这种“静”的感觉,与混沌海深处那种混乱狂暴后的枯寂不同,是一种精心营造的、刻意维持的“空”。
但渐渐地,刘烨发现了问题。
当他在观想中试图“不迎不拒”那些关于莲儿、关于过往的记忆画面时,一种深层的排斥感从意识深处升起。那不是心魔的鼓噪,而是他“自我”核心部分的本能抗拒——拒绝将这些构成他生命意义一部分的记忆,仅仅视为“需要被观察然后放走的尘埃”。
当他尝试进入更深层次的“空寂”时,那种感觉并非融入天地般的自在,而更像是一种……自我的稀释与消融。仿佛要忘记自己是谁,为何在此,将要何往。这与他在混沌海遗迹中,于生死边缘领悟“混沌归一”之道时,那种虽然痛苦却充满生机与无限可能的“融合感”,截然不同。
轮回寺的“静”与“空”,是以逐步剥离、否定自我情感与记忆为代价的。如同将一棵大树修剪掉所有枝叶,只留下光秃秃的树干,甚至最后连树干的形态都试图淡化,以求融入背景。而刘烨所追求的,或许是以混沌包容枝叶的繁茂、接纳风雨的洗礼,在成长与变化中,维持一个独特而坚实的“自我”核心。
他放下手中一枚记载着某位高僧“坐忘”心得的玉简,望向窗外。庭院中,一名灰衣僧人正在缓慢而恒定地清扫着本已纤尘不染的石板。动作精准,神情漠然,仿佛那不是劳作,而是某种仪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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