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混沌海初探（1/2）

万古荒原的跋涉，是刘烨离开秩序世界后，面临的第一重炼狱。

这里并非单纯的土地贫瘠、生灵绝迹。更深层的危险，在于空间本身的脆弱与法则的紊乱。前一瞬脚下还是坚实的暗红色砂砾地面，下一步可能就踏入了突然出现的、深不见底的空间裂缝边缘，若非他始终将一丝微弱的神识如蛛网般铺在身前数尺，反应够快，早已坠入虚无。有些区域重力异常，时而沉重如负山岳，举步维艰；时而又轻若鸿毛，一阵怪风就能将人卷上高空，摔得粉身碎骨。灵气更是暴烈而混乱，时而火属性灵气狂暴如焚，灼烧肺腑；时而金属性灵气锋锐如刀，切割经脉；更多时候是数种属性混杂在一起，形成极具侵蚀性的能量乱流，呼啸而过，所过之处，连最坚硬的岩石都会被削去一层。

刘烨的灰色斗篷发挥了作用，其附带的隐匿与微弱抵御效果，让他避开了大部分无形的能量侵蚀和最狂暴的乱流核心。但他主要依靠的，还是自身对能量波动的敏感——这份敏感，源于他体内那同样混乱却感知力被磨练得异常敏锐的诸般力量。往往能量乱流尚未及身，他体内某处冲突的力量便会提前预警般躁动，指引他险之又险地避开。

他走得很慢，很谨慎。每日前行不足百里，便需寻一处相对稳定的岩缝或背风处调息恢复。体内的力量在荒原混乱环境的持续刺激下，冲突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有加剧的趋势，仿佛被外界的“同类”所唤醒，更加躁动不安。心魔的低语也频繁了许多，荒原的死寂与无处不在的危险，放大了内心的孤独与压抑，那些痛苦的记忆碎片翻涌得更加剧烈。

但他始终紧守心神，以玄苦大师所授“直面”而非“压制”的心态，去观察、去体会这些冲突与心魔。每一次力量的激烈冲撞，他都在痛苦中默默感知其特性与规律；每一次心魔来袭，他都尝试去分辨那背后具体是哪一段记忆、哪一种情绪在作祟。过程如同刀尖起舞，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却也让他对自身困境的了解，一点一滴地加深。

如此跋涉了将近两个月，随身携带的普通补给消耗殆尽，柳清歌给予的指环中，用于应对普通危险的低阶丹药和灵石也用去不少。他的身体更加瘦削，脸色苍白中透着一股不健康的青灰，唯有一双眼睛，在风沙与痛苦的磨砺下，亮得惊人，沉淀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这一日，当他翻越一道如同被巨斧劈开的、布满空间褶皱的暗红色山脉后，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

荒原那单调而危险的暗红与灰褐色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用语言准确描述的、光怪陆离到极致的景象。

天空不再是天空，而是一片不断翻滚、扭曲的、混合了无数难以名状色彩的巨大幕布。紫、红、青、黑、灰白……种种颜色并非均匀分布，而是如同被打翻的颜料桶，又如同有无数无形的巨手在肆意搅动，交织、渗透、撕裂、重组，变幻莫测，毫无规律。光线从这片混乱的“天幕”中投射下来，也被染上了诡异的色调，落在下方的大地上，映照出同样扭曲怪诞的景象。

大地不再是连续的整体。视线所及，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破碎的“群岛”。无数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陆块”悬浮在空中，有些是坚实的岩石土地，有些则是纯粹的能量凝结体，散发着不同属性的光芒。这些陆块并非静止，而是在一种无形的力量作用下，缓慢地移动、碰撞、分离。有的碰撞时无声湮灭，爆发出绚烂而危险的能量火花；有的则粘合在一起，形成新的、更怪异的形态。

空间极不稳定。肉眼可见一道道或粗或细、或明或暗的“褶皱”和“裂缝”在空中、在陆地之间蜿蜒蔓延，有些裂缝中渗出令人心悸的虚无气息，有些则喷涌出狂暴的能量洪流。重力在这里失去了统一的标准，可能在这一小块悬浮陆地上重力正常，踏出一步，进入另一块区域，重力方向瞬间逆转，或是变得奇轻奇重。

灵气？不，这里已经很难用“灵气”来形容。充斥在每一寸空间的，是属性极端混杂、浓度高得吓人、却又无比狂暴的“能量”。火行之力与冰寒之气可能仅隔一线，生机勃勃的木属性能量旁边就是死寂的幽冥之气，更别提那些根本无法归类、仿佛天地初开时最原始混沌的奇异能量乱流，它们如同无形的凶兽，在破碎的陆地间穿梭咆哮，发出摄人心魄的嘶鸣。

混沌海。

无需任何标识，刘烨心中自然而然地浮现出这个名字。眼前这一切，与“秩序”、“稳定”、“法则”完全背道而驰的景象，只能是那传说中的绝地——混沌海的外围。

他没有立刻踏入那片光怪陆离的区域，而是在山脉边缘最后一块相对稳定的岩石上坐了下来，远远观察。灰色斗篷在荒原狂风中微微拂动，他的目光锐利如鹰，扫视着前方那颠覆认知的“海”。

危险。极致的危险。

空间裂缝、能量乱流、不稳定的陆地、诡异的重力场……每一样都足以轻易夺走金丹修士的性命。更可怕的是那种整体环境的混乱与无序，对修士赖以生存的稳定法则、对心志，都是最残酷的考验。

但与此同时，刘烨体内那一直冲突不休、如同困兽的诸般力量，在感应到前方那片混沌海洋散发出的、同源而更加宏大无序的波动时，竟出现了一种奇异的“共鸣”与“骚动”。

不是平息，而是……仿佛找到了“同类”的兴奋与战栗？气血之力在经脉残迹中奔腾加速，真元在丹田躁动旋转，星辰之力微微发烫，就连那深植于混沌印记中的寂灭、守护之意，以及四象的微弱概念，都仿佛被触动，隐隐散发出波动。

心魔的躁动也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各种负面情绪如同煮沸的开水，疯狂翻涌，试图冲击他的神智清明。但这一次，刘烨没有单纯依靠静心牌或强行压制。他尝试着，将一部分注意力从前方的混沌景象收回，内视己身，去“观看”心魔的躁动，去“感受”那背后强烈的痛苦与恨意，如同观察外部那混乱的能量乱流一般。

观察，而不评判。感受，而不沉溺。

玄苦大师的话语，在此刻有了更具体的实践意义。

调息了约莫半个时辰，感觉状态调整到目前所能达到的最佳（依旧糟糕），刘烨缓缓起身。他检查了一下身上的物品：灰色斗篷完好，静心牌贴身放着，柳清歌给予的指环中，那几件古器和定慧舍利随时可以取出。腰间，悬挂着一柄在途中购买的、最普通不过的精钢长剑，聊作防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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