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漫长黎明（2/2）

我红着眼睛点头，此刻，任何关于惩罚风建设和奶奶的话题，都无法缓解我心头的万分之一的痛楚！

我只想让妈妈赶快好起来……

警方那边也派人来做了一次简短的笔录，主要是向我确认了一些现场情况和妈妈被带走前的状态！我强忍着巨大的悲痛和愤怒，尽可能清晰地陈述！得知妈妈目前的精神状况……

警方表示理解，后续更详细的笔录会等妈妈情况稳定一些再进行。

这一夜，格外漫长！

妈妈在药物的作用下终于睡着了，但睡得极不安稳，眉头紧锁，身体时常会猛地抽搐一下，发出惊惧的呓语……我和王姨、小雅姐轮流守在她的床边，不敢合眼！

王姨负责用温热的毛巾、轻轻擦拭妈妈额头的冷汗，小雅姐则时刻注意着，输液管和各种监测仪器！我则坐在离床稍远的椅子上，目光一刻也不敢离开妈妈的脸，仿佛只要一眨眼，她就会消失，或者被噩梦吞噬。

窗外的天色，由浓墨般的漆黑，渐渐透出一点鸭蛋青的熹微。

黎明，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几乎令人心焦的速度降临！

但这黎明，对于病房里的我们而言，感受不到丝毫暖意……它照亮的是妈妈苍白憔悴的睡颜，是枕头上依旧未干的泪痕，是空气中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道和心灵创伤的血腥气。

陈铁山不知何时离开了，天亮时分，他又默默回来了，手里提着热腾腾的粥和包子，放在病房外的长椅上，然后再次退到了走廊的阴影里……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试图进来，只是用这种沉默的方式，表达着他的存在和支撑。

我走到门口，拿起还温热的粥，喉咙哽咽得厉害！我知道，他心里的痛和自责，或许并不比我少！苏医生早上又来查房，仔细检查了妈妈的情况。

“睡眠很浅，噩梦频繁，这是典型的创伤后反应。”

她轻声对我们说，“醒来后，情绪可能会很不稳定，你们要有心理准备！尽量不要追问她，任何关于绑架期间的事情，除非她自己愿意说！多跟她聊聊现在，聊聊熟悉的人和事，但要注意观察她的反应，如果表现出抗拒，就立刻停止。”

“好……”

我们谨记在心。

妈妈是在临近中午时醒来的……

她睁开眼，眼神先是茫然，随即，昨夜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回，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她猛地坐起身，缩到床角，拉起被子紧紧裹住自己，惊恐万状地看着我们，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走开……走开……”

“星妍，别怕，是我们！”王姨赶紧安抚。

“妈，你看，是在医院，很安全。”

我也连忙开口，声音放得极轻。

她死死地盯着我们，眼神里充满了不信任和恐惧，呼吸急促！过了好一会儿，那极度紧绷的神经似乎才稍微放松了一点点，但她依旧不肯离开床角，不肯让任何人靠近，包括我。

护士送来流食，她抗拒不吃！

最后，还是一位年纪稍长、面相极其慈和的女护士，像哄孩子一样，耐心劝说了很久，她才勉强喝了几口米汤。

一整天，她都保持着这种高度警惕的状态！对任何突然的声响，比如走廊的脚步声、隔壁病房的关门声，都会吓得浑身一颤……她很少说话，偶尔开口，声音也是嘶哑而微弱的，内容多是破碎的、与绑架相关的恐惧片段。

“黑……好黑……”

“别打我……求你了……”

“滚开……畜生……”

每一句呓语，都像一把钝刀，在我们心上反复切割！

我和王姨、小雅姐，就轮流陪着她，不说话，只是静静地待在房间里，让她熟悉我们的存在……我们给她读她以前喜欢看的杂志，讲老街最近发生的、无关痛痒的趣事。

虽然她大多时候没有任何反应，但偶尔，在她情绪稍微平稳的瞬间，眼神里会闪过一丝极微弱的、属于过去的熟悉感！

这细微的变化，成了支撑我们在这漫长黎明里，坚持下去的唯一光亮。

傍晚，陈铁山又送来了饭菜。

这一次，他让护士帮忙拿了进来了，妈妈看到陌生的食物！即使是她平时爱吃的，依旧表现出抗拒！我看着妈妈那如同惊弓之鸟般的模样，看着窗外再次降临的夜色，心里充满了无力的沉重……

这一场漫长的黎明，似乎永远也看不到尽头！

妈妈的灵魂被困在了那个黑暗的矿场里，我们站在光明处，向她伸出手，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名为“创伤”的厚重墙壁！

但无论如何，我们不会放弃！黑夜再长，黎明终会到来。

哪怕要用一生的时间，我们也要陪着她，一点点，把迷失在黑暗里的那个她，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