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沉默的磐石(2/2)
我把所有的时间都投入到学习里,投入到饺子馆的劳作里。我把自己变成了一块石头,一块沉默的、冰冷的、只知道埋头向前的石头。
放学后,我依旧第一时间冲回饺子馆,系上围裙,埋头干活。洗碗,擦桌,剥蒜,摘菜……我干得比以前更卖力,仿佛想用这种身体的劳累来麻痹自己,来赎罪。
妈妈依旧沉默。她很少再跟我说话,只是偶尔在我学习到深夜时,会默默放一杯温水在我桌边;在我笨拙地试图扛起那袋沉重的面粉时,会无声地走过来,接过大部分重量。
我们之间像隔了一层无形的膜。那记耳光,和它背后巨大的恐惧与失望,成了我们谁都不敢轻易触碰的禁区。
王姨看出了我们母女间的异常,私下叹着气对妈妈说:“淑芬,孩子知道错了就行了,别总绷着。那天那种情况,换了哪个孩子能忍住?她也是护着你……”
妈妈只是摇摇头,眼神望着远处忙碌的我,声音低哑:“王姐,我不是怪她……我是怕啊……我真的怕……那次是运气好,下次呢?下次万一打出个好歹,她这辈子就毁了……我赌不起,一点都赌不起……”
她的恐惧,像一座无形的大山,也沉沉地压在了我的心上。
日子就在这种压抑的沉默中一天天流逝。
我更加拼命地学习,成绩稳定地保持在最前列。我知道,这是我唯一能做的、真正有用的“反抗”和“弥补”。
直到半个月后的一天晚上。
我照例在台灯下写作业,妈妈在小小的厨房里收拾。屋里很安静,只有笔尖的沙沙声和轻微的碗碟碰撞声。
忽然,妈妈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和沙哑:“月桐……”
“嗯?”
我抬起头。
她站在门口,灯光勾勒出她消瘦的轮廓,手里拿着一个东西。
“这个……你爸爸留下的。”她走过来,把东西放在我的作业本旁边。
那是一枚小小的、已经有些磨损的军功章,冰凉的,闪着微弱的光。
妈妈的目光落在军功章上,眼神悠远而哀伤,却又带着一种无比郑重的力量:“你爸爸是个英雄,没错!谁都不能诋毁他。”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磐石一样坚定。
“但你记住,真正的英雄,不是只有拳头和血性。”她抬起眼,看向我,目光锐利而深沉,“更是沉得住气,是扛得住事,是知道什么时候该忍,什么时候该拼命,是为了要守护的人,能把自己变成最硬的石头,而不是一点就着的炮仗。”
“你流的每一滴汗,你读的每一本书,你将来能堂堂正正、活出个人样来,”她指了指那枚军功章,又指了指我的心口,“那才是对你爸爸最好的交代,才是打在所有瞧不起我们的人脸上,最响的耳光。”
“比你现在这样,冲上去跟人打一架,有用得多。”
她说完,没有再看我,转身又回到了厨房,继续收拾东西。
我低下头,看着那枚冰冷的、却仿佛带着千斤重量的军功章,眼泪再次模糊了视线。
但这一次,眼泪不再是委屈和疼痛。
而是一种豁然开朗的清醒,和一种沉甸甸的责任。
爸爸,妈妈!我知道了…沉默不是懦弱,忍耐不是屈服!我会成为那块沉默的磐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