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扎根(1/2)
油印的《竹米稻应急种植手册》带着新鲜的墨香,如同携带火种的驿马,通过隐秘而高效的渠道,被送往散布在数个省份选定区域的试验点。与之同行的,还有一批经过紧急培训、手持手册的技术员。他们中的许多人,本身也来自农村,对土地有着天然的亲切感,此刻却肩负着推广一种前所未见作物的使命。
张彬坐镇指挥部,无法亲临每一片试验田,但他通过加密电话和定期反馈报告,密切关注着各地的进展。他深知,手册写得再明白,也需要人来执行。而人,尤其是与土地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老农,往往最信任的是自己积累的经验。
首批严格按照手册指导播种的竹米稻,在各地试验田陆续破土出苗。那抹独特的绿色在贫瘠的山坡、在以往只长耐盐蒿草的盐碱滩上顽强地伸展出来,其整齐度和出苗速度,让许多初次接触的技术员也感到惊讶。生命的力量,在这些曾被遗忘的角落,开始勃发。
然而,推广之路并非一帆风顺。来自河北某试验点的第一份问题反馈,就清晰地揭示了困境。
“张工,那边几个村里派来帮忙的老把式,不太信手册上说的。”电话那头,年轻技术员的声音带着几分焦急,“他们说种了一辈子地,从来没听说过秧苗要插那么‘稀’的,嫌浪费地。还有那个营养合剂,闻着味道怪,他们不敢往田里喷,怕把苗‘烧’坏了。”
这不是个例。随后几天,类似的报告从不同地方汇集过来。老农们固守的经验与手册上的新方法产生了激烈的碰撞。他们习惯于密植,认为那样才能多打粮;他们对任何“药水”都抱有天然的警惕,更倾向于使用熟悉的农家肥。尽管技术员反复解释这是“特殊肥料”,是为了让稻子在薄地上也能长好,但疑虑的目光并未完全消除。有些田块,表面上是按手册操作,但株距被有意无意地缩小,营养合剂的喷洒也是草草了事。
张彬听着汇报,眉头微蹙。他理解这种源于未知的保守,但在粮食危机的背景下,时间和收成都耽搁不起。他指示各地技术员:“不要强行命令,先找最配合的农户,或者就在我们完全掌控的公有试验田里,划出小块地,严格按照手册的每一个字执行,做出样板来!”
冲突在田野间无声地进行着。一边是依循古法、略显拥挤的秧苗,另一边是严格按照“稀植”要求、看上去确实有些“浪费土地”的田块。日子一天天过去,差异逐渐显现。
那些严格按手册操作的田块,秧苗获得了更充足的光照和空间,长势愈发健壮,茎秆明显更粗,叶片更挺阔,绿意更深。而密植的田块,秧苗则显得有些细弱,争抢着阳光。营养合剂的效果更是直观,施用到位的地块,秧苗几乎一天一个样,与相邻未施用或施用不足的田块形成了鲜明对比。
事实胜于雄辩。
最先动摇的是那些原本就半信半疑的壮年农户。他们看着隔壁那块严格按照“怪法子”种的田里,秧苗长得确实精神,心里开始活络起来。有胆大的,开始偷偷模仿,悄悄把自家负责田里的秧苗间疏一些,或者试着按要求喷洒那“怪药水”。
示范效应开始如同涟漪般扩散。技术员们抓住机会,组织这些小范围的观摩,用眼前的事实说话。老农们虽然嘴上还不服软,但手上的动作却渐渐向手册靠拢。新旧观念的碰撞,最终在实实在在的丰收前景面前,慢慢趋于缓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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