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安阳古韵 书海暗锋(2/2)
“韩雪姑娘的波动,竟然能引起学宫深处的注意?”赵无极眉头紧锁,“那‘众生心印’……听起来与‘人部’所代表的‘红尘因果’、‘众生愿力’密切相关。难道韩雪姑娘的体质,不仅仅是‘通灵祭体’,更与‘人部’本源有着某种直接的联系?甚至……她可能就是某种‘钥匙’或‘载体’?”
这个推测让众人心头一沉。若真如此,韩雪的重要性将远超想象,他们肩上的担子也将更加沉重。
“无论如何,文华学宫是我们必须接触的目标。”叶青锋沉声道,“既然对方可能已经有所察觉,我们更不能被动等待。需主动出击,但方式要巧妙。”
他看向苏暮雨和白无咎:“苏丫头,白执事,你们二人,明日便以‘慕名游学’的名义,前往文华学宫拜会。苏丫头你气质出众,又身负传承,作为主导。白执事你阅历丰富,善于应变,从旁辅助。我会以神识暗中关注,凌若虚在外围接应。其他人留守客栈,加强戒备。”
“以何名义拜会?直接求见宫主恐怕不易。”白无咎问道。
叶青锋略一思索:“据闻文华学宫设有‘典藏阁’,收藏天下典籍,尤其是对上古文字、符文、失传技艺的研究独步南域。苏丫头身负古老传承,或许对一些上古符文或天地至理有独特见解,可以此为由,求教于典藏阁的学士,进而设法接触到更高层。风巡使,你对阵法符文也有研究,可将你的一些疑难之处整理出来,作为‘敲门砖’。”
风不易点头:“此法可行。我确实有一些关于上古聚灵阵法和空间符文的疑问,或许能引起学宫学者的兴趣。”
计划商定,众人各自准备。苏暮雨静心凝神,梳理着自身传承中关于符文、星象、地脉相关的知识碎片,试图找出一些能与文华学宫学术接轨的内容。白无咎则准备了一份措辞得体的拜帖,并精心为苏暮雨挑选了一套素雅而不失庄重的月白色衣裙,稍作易容,遮掩过于惊世的容颜,突出清雅知性的气质。
翌日清晨,苏暮雨与白无咎便离开了客栈,再次来到文华学宫正门。
今日,苏暮雨将韩雪留在了客栈,由沐星儿和木长老照看。她自己也收敛了大部分传承气息,只流露出金丹期修士应有的灵力波动,以及一丝经过伪装的、对学问渴求的纯粹意念。
递上拜帖,言明是远方游历修士,慕名前来,对学宫典藏阁的上古研究心向往之,特来请教。守门的护卫接过拜帖,见二人气度不凡,言语恭敬,便入内通报。
不多时,一名身穿青色儒衫、头戴方巾、面容和善的中年学士迎了出来,自称姓陈,是典藏阁的执事学士。他查验了拜帖,又简单询问了苏暮雨二人的来历和意图。
苏暮雨按照事先准备,言称自己师承隐世长辈,对上古星辰符文与大地脉动之理略有心得,游历至此,听闻文华学宫典藏浩瀚,学士博学,特来请教一些疑难,并交流心得。
她说话间,刻意引动了一丝极其精纯平和的星辰灵力与大地气息,虽然微弱,却让那陈执事眼睛一亮。文华学宫兼容并蓄,对这等蕴含天地至理的气息最为敏感,也最为欣赏。
“原来是同道道友。”陈执事态度明显热情了几分,“我学宫典藏阁确实收集了不少关于上古星象、地脉、符文的典籍与前人笔记。道友既有心得,不妨入内一叙。只是典藏阁重地,非学宫人员不能擅入核心区域,还请二位在偏厅稍候,容我请示一下阁主。”
“有劳陈执事。”苏暮雨和白无咎拱手致谢。
在陈执事的引领下,二人穿过学宫正门,行走在青石板铺就的洁净路面上。学宫内部,殿宇楼阁错落有致,古木参天,庭院深深,处处透着雅致与书卷气。偶尔遇到身穿儒衫的学子或学士,皆是步履从容,神态专注,低声交谈着学问。朗朗读书声从远处的讲堂传来,更添几分肃穆。
典藏阁位于学宫西北角,是一座独立的七层木石结构楼阁,飞檐斗拱,造型古朴厚重,散发着澹澹的墨香与陈旧纸张的气息。阁楼周围设有禁制,灵力波动隐晦而强大。
陈执事将二人引至典藏阁旁的一处雅致偏厅,奉上清茶,便匆匆上楼请示去了。
偏厅布置简洁,墙上挂着几幅意境深远的山水字画,窗边摆放着几盆绿意盎然的兰草,空气中飘散着澹澹的檀香与茶香,令人心神宁静。
苏暮雨看似平静地品茶,实则神识高度集中,小心地感应着周围的一切。她能感觉到,这座典藏阁本身就是一个庞大的阵法节点,与整个学宫、乃至安阳城的“文气”场紧密相连。而在阁楼深处,隐隐有几道强大的气息蛰伏,其中一道,温润中正,深不可测,恐怕就是学宫的元婴宫主或典藏阁主。
约莫过了一盏茶时间,脚步声传来。陈执事去而复返,脸上带着笑容:“二位道友,阁主有请。阁主正在顶层‘观星轩’查阅典籍,听闻二位对星象地脉有所心得,颇为感兴趣,特命在下引二位上去一叙。”
苏暮雨与白无咎对视一眼,心中微喜。能直接见到典藏阁主,甚至是宫主,比预想的顺利。
二人跟随陈执事,沿着典藏阁内部的木质楼梯盘旋而上。楼内藏书浩瀚如海,书架林立,卷帙浩繁,许多典籍都散发着古老的气息。越往上走,藏书越显珍贵,禁制也越多,但都被巧妙地与建筑融为一体,并不显得突兀压抑。
终于,他们来到了顶层。顶层并非藏书之处,而是一处开阔的轩室,四面开窗,视野极佳,可俯瞰小半个安阳城。轩室中央摆放着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上面摊开着几卷古籍和星图。窗边设有一张小几,两个蒲团。一名身着素白儒衫、白发如雪的老者,正背对着他们,临窗而立,望着远处天际舒卷的流云。
听到脚步声,老者缓缓转过身来。
正是昨日在静室中感应到韩雪波动的那位老者!
他面容清癯,眼神温润平和,嘴角带着澹澹的笑意,仿佛一位寻常的慈祥长者。但苏暮雨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老者周身那股与天地、与学宫、与浩瀚书卷气融为一体的磅礴“文气”与深不可测的修为。这绝对是一位元婴期的大儒!
“晚辈苏雨(白无咎化名白砚),见过前辈。”苏暮雨和白无咎连忙躬身行礼。
老者微微一笑,声音温和而清晰:“不必多礼。老夫文徵明,忝为文华学宫典藏阁主。听陈执事说,二位小友对上古星象地脉之理颇有心得,游历至此,特来交流。老夫对此道也略知一二,相逢即是有缘,请坐。”他指了指窗边的蒲团。
苏暮雨二人依言坐下。陈执事悄然退下,并带上了轩室的门。
文徵明也在对面的蒲团上坐下,目光温和地落在苏暮雨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苏小友气息清正,灵力中隐有星辰流转、大地沉凝之意,根基之扎实、传承之古老,实属罕见。不知小友师承何方隐世高人?”
苏暮雨早有准备,恭敬答道:“回前辈,晚辈师尊乃山野散人,名号不显,常年隐居,参悟天地自然之理。晚辈有幸随侍左右,得传一些皮毛。此次奉师命下山游历,增长见闻,印证所学。”
“山野散人,能教出小友这般弟子,定是不世出的奇人。”文徵明含笑点头,并未深究,转而问道,“小友方才言及对上古星辰符文与大地脉动有心得,不知可否与老夫探讨一二?老夫近日正研究一篇上古星官碑文,其中涉及‘北辰定极’与‘地窍通幽’之论,颇有些困惑。”
说着,他抬手虚引,书案上一卷拓印着古老碑文的帛书,便轻飘飘地飞至小几上展开。上面的文字扭曲如星,又似山脉走势,正是极为古老的上天文与地纹的结合体。
苏暮雨凝神看去。这些文字她并不认识,但其蕴含的意象,却与她天部传承中的星辰定位、地部传承中的地脉枢纽之理隐隐相通。她沉吟片刻,结合自身感悟,谨慎地开口说道:“晚辈愚见,上古先民观天察地,以星辰为标,以地脉为络。‘北辰定极’,或非仅指北极星定位,更可能暗喻以恒定之‘天心’(星辰运转核心规律)统御纷繁星象变化;‘地窍通幽’,窃以为指大地脉动之节点(灵穴、地窍)连通着更深层的能量源流(幽),亦可能是物质与精神、阳世与幽冥的交汇之所……”
她结合传承感悟,娓娓道来,虽不尽全面,却角度新颖,直指本源,许多见解让文徵明眼中异彩连连,不时抚须点头,甚至出言补充或讨论,气氛渐趋热烈。
白无咎在一旁静听,偶尔插言,以其丰富的阅历和对各种杂学的了解,也能提出一些佐证或不同角度的看法,三人相谈甚欢。
不知不觉,半个时辰过去。文徵明对苏暮雨的“师承”和学识显然颇为赞赏。
谈兴稍歇,文徵明亲自为二人续了茶,状似随意地问道:“苏小友游历四方,可见闻过一些特殊的……天地异象,或者,遇到过身具奇异体质、气息独特之人?”
苏暮雨心中勐地一跳,面上却保持平静:“天地异象,游历时偶有见闻,如灵气潮汐、地脉震动等。至于特殊体质之人……晚辈见识浅薄,倒未曾有幸遇到。”
文徵明目光深邃地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不再追问,转而说道:“小友学识不凡,又与老夫投缘。我文华学宫‘文华镇’内,有一处‘守序碑林’,收藏了不少自上古流传下来的、刻有各种古老徽记和残缺经文的石碑碎片,或许对小友的学问有所助益。不知小友可有兴趣一观?”
守序碑林!守序之章!
苏暮雨心脏勐地漏跳一拍!她强行压制住激动,尽量以平和的语气道:“若能得观先贤遗泽,实乃晚辈幸事!只是……‘文华镇’与‘守序碑林’,想必是学宫重地,晚辈外人,恐有不便。”
“无妨。”文徵明摆摆手,“‘文华镇’乃学宫核心弟子研学静修之所,碑林虽重要,但向来对有缘、有识之士开放。老夫可赐你一道手令,允你二人入内观碑三日。不过,碑林之中,有些石碑蕴藏前人精神烙印或残留禁制,观碑时需凝神静气,不可妄动灵力触碰,以免引发不测。”
“多谢前辈厚爱!晚辈定当谨守规矩,用心观摩学习。”苏暮雨连忙起身行礼。
文徵明取出一枚刻有“文华”二字和特殊纹路的玉牌,递给苏暮雨:“凭此玉牌,可自由出入‘文华镇’及碑林。镇内有精舍可供暂住,一应饮食,自有仆役安排。三日后,玉牌自会失效。届时,若小友还有疑问,可再来寻老夫。”
“是!晚辈铭记。”苏暮雨恭敬接过玉牌,触手温润,隐隐与学宫大阵气息相连。
又闲聊几句后,苏暮雨和白无咎识趣地起身告辞。
文徵明亲自将二人送至观星轩门口,目送他们下楼离去。
直到二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文徵明脸上的温和笑意才渐渐敛去,转而化为一种深沉的思索。他走回窗边,望着下方学宫宁静的景致,低声自语:
“身负天、地气息,却又对‘守序碑林’如此在意……昨日那‘众生心印’的波动,虽只一瞬,却绝非错觉。此女……与她背后沉睡之人,究竟是何来历?与那即将到来的‘大劫’,又有何关联?”
他沉默良久,转身走回书案前,提笔在一张空白信笺上,以古老的篆文写下几个字:
“变数已至,静观其变,护持文脉,顺其自然。”
写罢,他将信笺轻轻一抖,信笺无火自燃,化为一道青烟,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另一边,苏暮雨和白无咎强压着心中的激动与疑惑,在陈执事的陪同下离开了典藏阁,直至走出学宫大门,回到熙熙攘攘的街道上,才稍稍松了口气。
“没想到如此顺利!”白无咎传音道,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文阁主不仅接见了我们,还直接给了进入‘文华镇’和‘守序碑林’的手令!这简直……”
“太顺利了,反而让人不安。”苏暮雨眉头微蹙,传音回应,“文前辈最后那个问题,明显意有所指。他可能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关于我,更可能关于雪儿。但他没有点破,反而给了我们方便……这其中,必有深意。”
“无论如何,进入‘文华镇’和碑林是我们目前最迫切的目标。”白无咎道,“先回客栈,与叶前辈商议,准备进入镇内探查。”
二人加快脚步,向着悦来居客栈返回。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街角另一侧,昨日那个曾在学宫附近出现的灰衣文士,再次隐于人群之中,默默注视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进入了文华学宫,还得到了文徵明的手令……目标果然与‘守序碑林’有关。”灰衣文士低声自语,手指在袖中捏碎了一枚传讯符。
“速报圣使:鱼已咬钩,疑似携带‘钥匙’,正试图接触‘守序碑林’。请示下。”
讯息化作无形波动,传向安阳城某个隐秘的角落。
安阳城的天空,依旧湛蓝,白云舒卷。
但在这片看似宁静的书香圣地之下,一场围绕着远古秘密、失落传承与当代阴谋的暗战,已然悄然拉开了序幕。
苏暮雨握着手中温润的玉牌,感受着其与怀中地部印玺隐隐的共鸣,抬头望向文华学宫的方向。
守序碑林,我们来了。
而隐藏在碑林深处的“人部”线索,以及那可能存在的“承启之地”,是否真的能解开所有的谜团?还是说,那只是通往更深邃迷雾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