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磐石藏锋 血雾迷踪（1/2）
第十四章 磐石藏锋 血雾迷踪
一、裂隙求生 谷中暂安
承载着沉重的伤痛、未解的谜团与渺茫的希望，叶青锋一行人沿着风不易寻得的隐秘裂隙，在无边的黑暗中踽踽前行。身后幽冥鬼将与邪修伏击的阴影尚未散去，前方未知的险途又已展开。空气沉闷压抑，唯有众人粗重的喘息、蹒跚的脚步，以及偶尔滴落的水声，敲打着紧绷的神经。
苏暮雨被沐星儿和老烟枪轮流背负，她依旧沉睡，但呼吸悠长平稳，眉心的“天部”虚影已完全内敛，只有掌心处偶尔传来一丝温润厚重的脉动，那是与她血脉相连的“地部”印玺在自行运转，持续滋养修复着她千疮百孔的身躯。韩雪则由韩枫紧紧抱在怀中，她同样沉睡，小脸苍白，眉宇间那抹令人不安的幽绿火焰痕迹彻底消失，仿佛之前的惊天爆发只是一场幻梦。
赵无极与蓝月搀扶着林霄和方岩，两名青云宗弟子伤势不轻，幸得木长老用最后一点草药和真元稳住伤情。凌若虚、雷横、烈阳子、白无咎、王铁、陈将军等人虽能自行走动，却也人人带伤，步履维艰。叶青锋走在最前，青冥剑拄地，每一步都显得沉重，方才为阻挡幽冥鬼将而爆发的最后剑意，几乎透支了他的本源。
队伍沉默，气氛凝重。孙乾临死前那番惊心动魄的暗示，如同毒蛇般盘踞在每个人心头，尤其是赵无极和蓝月，脸上写满了挣扎、痛苦与挥之不去的怀疑。宗门高层的阴影，比古战场的幽冥鬼物更让人胆寒。
“前方……似乎有较为开阔的空间，而且……灵气似乎不像外面那么污浊死寂。”走在队伍中段，负责以残存神识探查前方的风不易忽然停下脚步，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惊讶。
众人精神微振。在葬魂墟古战场核心区域，能找到一处相对“正常”的地方，简直是奇迹。
“过去看看，小心行驶。”叶青锋沉声道。
众人提高警惕，又前行了约莫百丈，裂隙陡然变宽，前方出现了一个倾斜向下的天然斜坡。斜坡尽头，隐约有澹澹的、不同于幽冥磷光的柔和微光透出。
走下斜坡，眼前的景象让疲惫不堪的众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是一个深藏于地底岩层之中的小型山谷，呈不规则的椭圆形，直径约莫两三百丈。谷顶并非完全封闭，有几处裂隙透下微弱的天光（虽仍是古战场那暗红的天幕，但光线已算“明亮”），混合着谷壁岩石中蕴含的某种能发光的苔藓和晶石，提供了不算充足但足以视物的照明。
最令人惊喜的是，谷中并非一片死寂。虽然依旧荒凉，却能看到稀疏的、颜色暗澹但确确实实带着生机的苔藓和地衣，甚至有几簇顽强生长着的、形态怪异的灌木。一条仅有尺许宽、水质却相对清澈的溪流，从谷地一角的岩缝中汩汩流出，蜿蜒穿过谷地，消失在另一端的石隙中。空气中虽然仍有澹澹的腐朽和硫磺气味，但幽冥死气的浓度明显比外面稀薄得多，甚至隐约能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土石属性的“地气”在流动。
“此地……竟有微弱的‘小灵脉’残留？”木长老难以置信地蹲下，触摸着湿润的泥土和岩石，“虽被污染侵蚀，灵性近乎枯竭，但确实有生机未绝！这些植物……是上古战前遗种，适应了此地的极端环境！”
“难怪感觉舒服些。”雷横深吸一口气，虽然依旧带着异味，但比起外面那令人窒息的环境，已算得上清新。
“此地地形隐蔽，易守难攻，且有水源和微弱地气。”白无咎迅速打量四周，“岩壁坚固，只有一个主要入口（他们下来的斜坡），四周岩壁上还有些天然孔洞可作栖身之所。是绝佳的临时休整之地！”
叶青锋眼中也闪过一丝喜色，随即冷静下令：“立刻检查整个山谷，确认无其他出入口，清理可能的危险。赵长老，凌小子，你们带人布下警戒和隐匿阵法。其他人，尽快处理伤势，原地休整！”
命令下达，众人立刻行动起来。短暂的希望驱散了部分疲惫，求生的本能支撑着他们。很快，山谷被大致探查完毕，除了一些无害的小型地下生物（如盲眼蜥蜴、发光菌虫），并无明显危胁。赵无极和凌若虚、风不易联手，在谷口和岩壁关键处布下数层简易但实用的隐匿、预警和防御禁制。
众人终于得以停下奔波的脚步，瘫倒在相对干净干燥的岩石上。紧绷的神经稍一松懈，排山倒海的疲惫和伤痛便汹涌袭来。
沐星儿和老烟枪将苏暮雨小心安置在一处背风干燥的岩凹内。韩枫也把妹妹放在旁边。木长老不顾自身伤势，开始为重伤的王铁、陈将军、林霄、方岩等人仔细处理伤口，清除余毒。蓝月在一旁协助，叶青锋、赵无极、凌若虚等伤势稍轻者，则轮流警戒调息。
时间在沉寂中缓缓流逝。谷中微弱的光线似乎恒定不变，难以判断具体时辰。众人服下所剩无几的丹药，运功疗伤，恢复着近乎干涸的真元。
约莫过了三四个时辰（根据自身恢复节奏估算），最先醒来的是伤势最轻、消耗也相对较少的凌若虚。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清明锐利。他起身，默默走到谷口附近，替换下正在警戒的雷横。
随后，赵无极、烈阳子、白无咎等人也陆续调息完毕，状态虽远未恢复巅峰，但至少有了基本的行动和自保能力。重伤员在木长老的全力救治下，也暂时稳定了伤势，王铁和陈将军甚至能勉强坐起。
气氛依旧压抑，但绝望中透出了一丝喘息的空间。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时投向岩坑内依旧沉睡的苏暮雨和韩雪。她们不仅是团队的核心与变数，更是方才那场绝境逆转的关键。没有她们，众人恐怕早已葬身幽冥鬼将刀下。
“苏姐姐的气色好多了，脉象平稳有力，体内那股温厚的能量一直在自动运转修复，应该快醒了。”沐星儿检查后，向叶青锋汇报，语气带着欣喜。
叶青锋点点头，目光落在韩雪身上：“这丫头呢？”
沐星儿蹙眉：“韩雪妹妹……很奇怪。她脉象平稳，呼吸均匀，看起来就像睡着了。但……我总感觉她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沉睡，又或者，在‘消化’什么。之前那种祭祀力量的波动完全内敛了，一点都感觉不到。”
“等她醒来，或许能问出些什么。”赵无极走了过来，神色复杂地看向韩雪，又看向叶青锋，“叶前辈，关于孙乾临死前的话……”
叶青锋抬手打断了他，目光扫过不远处正在照顾林霄、方岩的蓝月，以及其他竖起耳朵的同伴，沉声道：“此事关系重大，且无确凿证据。眼下我们自身难保，首要任务是恢复战力，离开此地。青云宗内部之事，待安全之后，再作计较不迟。”
他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赵无极张了张嘴，最终化为一声叹息，点了点头。他知道叶青锋的顾虑，团队刚刚经历大难，内部不能再起猜疑裂痕。
“前辈说得对。”蓝月也走了过来，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坚定了一些，“无论真相如何，我们需先活下去。我相信，若宗主……真有隐情，回到宗门，总有水落石出之日。眼下，我们需同舟共济。”
暂时压下了内部可能的纷争，众人将注意力集中到当下。风不易和白无咎开始研究那枚记录星痕残图的玉简，试图找到离开古战场、前往相对安全区域的路径。木长老则带着沐星儿，在山谷中寻找可能存在的、具有疗伤或补充灵气效用的特殊植物（虽然希望渺茫）。
叶青锋则独自走到山谷中央，那条清澈溪流旁，盘膝坐下，闭目调息，同时神识缓缓铺开，感应着山谷内外的细微变化，尤其是……苏暮雨身上那枚“地部”印玺与韩雪体内那股神秘祭祀之力可能引发的任何波动。
他隐隐感觉，这两股力量的结合，恐怕不仅仅是偶然。韩雪的特殊体质，苏暮雨的星辰传承与地部核心，还有那古老星祭坛……这一切之间，必然存在着某种深层的联系。只是这联系太过古老玄奥，非他所能尽解。
时间继续流逝。谷中昏暗的光线似乎暗澹了一分，或许是外界的“天幕”进入了某种周期性的变化。
就在众人逐渐适应这短暂宁静，伤势和真元缓慢恢复之际——
异变，毫无征兆地再次降临！
这一次，危机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来自山谷本身，或者说，来自山谷地下深处！
“轰隆——！”
一声沉闷至极、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巨响，勐地从众人脚下传来！整个山谷剧烈震颤，岩壁簌簌落下碎石尘土，地面开裂，那条清澈的小溪水流瞬间变得浑浊汹涌！
“怎么回事？！地震？！”雷横惊道。
“不对！不是普通地震！”风不易脸色剧变，手中罗盘疯狂跳动，指针直指地下，“是地脉异动！极其强烈的幽冥死气，混合着……某种狂暴的血煞之气，正从地底深处涌上来！”
话音刚落，山谷中央，溪流旁边，地面猛地炸开一个直径丈许的大洞！浓稠如血浆、散发着刺鼻腥臭和狂暴死气的暗红色雾气，如同喷泉般从洞中汹涌而出，瞬间弥漫了小半个山谷！
雾气所过之处，那些顽强的苔藓地衣瞬间枯萎焦黑，岩石表面发出“嗤嗤”的腐蚀声，溪水更是沸腾冒泡，变得漆黑恶臭！
“是‘血煞地肺毒瘴’！”木长老骇然失色，“古战场地脉淤积的污血、煞气、死魂怨念，在某些特殊地质变动下被引爆喷发！剧毒无比，腐蚀神魂肉身！快退！远离毒瘴范围！”
众人惊慌后退，但毒瘴扩散速度极快，转眼间已逼近众人休憩的岩凹区域！更要命的是，这毒瘴似乎对有生灵气血格外敏感，竟如同活物般，朝着人员最密集、气血最旺盛（尤其是伤员）的方向涌来！
“结阵！以真元驱散毒瘴！护住伤员！”叶青锋厉喝，强提真元，挥出一道青色剑气，试图将涌来的毒瘴劈开。赵无极、凌若虚等人也纷纷出手，各色光芒亮起，阻挡毒瘴。
然而，这“血煞地肺毒瘴”极其难缠，不仅毒性猛烈，更蕴含着混乱狂暴的能量，众人的攻击落在上面，效果甚微，只能稍稍延缓其蔓延速度。而且催动真元对抗毒瘴，自身消耗巨大，还难免吸入微量毒气，顿时感到头晕目眩，气血翻腾。
“不行！毒瘴太浓，驱散不了！而且地下还在源源不断喷出！”烈阳子咬牙，纯阳真火对这类阴毒秽物虽有克制，但他本就消耗巨大，此刻真火范围有限，难以护住所有人。
眼看毒瘴就要吞没岩凹，危及昏迷的苏暮雨、韩雪以及重伤员！
就在这危急关头，昏迷中的苏暮雨，身体突然无意识地动了动。她眉心的“天部”虚影并未亮起，但胸口处，那枚隐去的“地部”印玺虚影，却自主浮现，散发出柔和的玄黄光芒。
光芒并不强烈，却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与“稳定”的韵律，如同石子投入湖面荡起的涟漪，缓缓扩散开来。
说来也怪，那狂暴涌向岩凹的“血煞地肺毒瘴”，在接触到这玄黄光芒涟漪时，竟然……微微一滞！虽然并未被驱散或净化，但其蔓延的速度，明显放缓了！仿佛遇到了某种无形的“墙壁”或“斥力”！
更奇妙的是，随着玄黄光芒的扩散，众人脚下那剧烈震颤、不断开裂的大地，似乎也……平复了一丝？虽然地下那股狂暴的幽冥血煞之气仍在涌动，但地表的震动幅度减小了。
“是地部印玺！它在自发稳定地气，排斥外邪！”风不易惊喜道。虽然效果不算很强，但在这关键时刻，无疑为众人争取了宝贵的喘息和应对时间！
“趁现在！带上伤员，向山谷最里面撤退！那边地势较高，毒瘴暂时还未蔓延过去！”叶青锋当机立断。
众人连忙行动，背起苏暮雨、韩雪，搀扶着重伤员，迅速向山谷另一端、靠近岩壁高处的一片相对干燥的平台区域转移。
毒瘴在玄黄光芒的“阻滞”下，蔓延速度大减，众人险之又险地撤到了安全区域。回头望去，大半个山谷已被暗红色的毒雾笼罩，原本那点微弱的生机荡然无存，如同化为血池地狱。
众人心有余悸，若非苏暮雨身上地部印玺自发护主，他们恐怕难逃此劫。
“此地……竟然隐藏着如此凶险的‘地肺毒瘴’喷口！”白无咎脸色难看，“我们之前的探查还是不够仔细。”
“恐怕不是一直存在的。”风不易盯着那仍在汩汩涌出毒瘴的地洞，以及手中疯狂颤动的罗盘，“是突然被引动的！像是有某种力量……或者某个‘时机’，引爆了地脉中淤积的毒煞！”
“时机？”赵无极一怔。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韩雪，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呻吟。
众人目光立刻聚焦过去。
只见韩雪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在快速转动，眉头紧蹙，似乎陷入了极不安宁的梦境。她的小手无意识地抓紧了衣襟，身体微微颤抖。
更令人不安的是，她眉心皮肤之下，那曾经燃烧过幽绿火焰的位置，此刻正隐隐透出一种……暗红色的微光！那光芒与下方山谷中弥漫的“血煞地肺毒瘴”的颜色，竟有几分相似！
“雪儿！”韩枫惊叫，想要抱住妹妹，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轻轻推开。
韩雪身上的暗红微光越来越明显，甚至开始缓缓吸收周围空气中飘散过来的、极其稀薄的毒瘴气息！虽然吸收的量微乎其微，但这景象实在太过诡异！
“她在……吸收毒瘴？！”沐星儿掩口惊呼。
“不……不是吸收。”木长老凝神感应，脸色极其凝重，“是……共鸣！她体内的那股古老祭祀之力，似乎与这‘血煞地肺毒瘴’中蕴含的某种‘血祭’、‘怨念’成分，产生了极其微弱的共鸣！但这共鸣并不稳定，反而在刺激她体内力量的躁动！”
仿佛印证木长老的话，韩雪的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额角渗出冷汗，脸上浮现出痛苦之色。眉心那暗红微光明灭不定，时而转为幽绿，时而又染上血煞的暗红，极不稳定。
“必须稳住她！”叶青锋上前，试图以自身精纯平和的剑气，帮助韩雪梳理体内躁动的力量。
然而，他的剑气刚一接触韩雪的身体，立刻感到一股混乱、狂暴、充满古老怨念与血腥气息的力量反冲而来，竟隐隐有将他的剑气同化、侵蚀的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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