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观测者的游戏（2/2）

陆尘猛地抬头。

铁山、墨文、红鸾的虚影都在，苏小婉也站在他身边。看起来一切正常，但——

红鸾的表情不对。

她的眼神太……完整了。信息态显化应该会有轻微的不真实感，记忆也会有缺失，就像铁山不记得自己最后是怎么死的，墨文忘了某个实验的具体参数。这是信息态的特性，他们本质上是世界记忆库的投影，不可能保留全部细节。

但红鸾记得。

她刚才提到“想吃老大烤的肉”，提到了“当年在营地你烤糊的那次”。那件事发生在守墓人成立第三个月，当时在场的只有陆尘、红鸾、还有三个已经牺牲的队员。这么细节的记忆，信息态不应该有。

“红鸾。”陆尘看着她，“你还记得王老五吗？”

王老五是当初那三个队员之一，在净化者袭击中为了保护红鸾而死。这件事只有他们几个知道。

红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当然记得啊，那个总说自己祖上是御厨的大叔。他死前还跟我说，等他回来要教我他的拿手菜……”她说到这里，突然停住，表情凝固了。

信息态的红鸾，不应该知道王老五死前说了什么。因为当时红鸾自己也受了重伤昏迷，是后来陆尘转述给她的。

“你……”红鸾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声音开始发抖，“我不是红鸾？那我是什么？”

“你是红鸾的记忆。”一个声音从石碑方向传来。

石碑表面泛起涟漪，像水波一样荡漾开。涟漪中心，一个人形轮廓缓缓浮现——先是个模糊的影子，然后逐渐清晰。

那是个穿白西装的男人，三十岁左右，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手里拿着一个皮革封面的笔记本。他看起来文质彬彬，像个学者或者作家，但眼神里有一种超然的漠然，像是看尽了世间一切，已经没什么能让他惊讶了。

“观测者。”陆尘把苏小婉拉到身后。

“可以这么称呼我。”男人推了推眼镜，合上笔记本，“更准确地说，我是观测者文明在这个维度的‘记录员’。负责收集有趣的故事，评估文明的潜力，偶尔……做一点小实验。”

他看向红鸾:“比如这个。我用你们同伴完整的记忆数据，重构了一个更‘真实’的信息态投影。想看看你们能不能发现异常。结果你们用了十七分钟，比预期慢了四分钟。”

“你把真正的红鸾怎么了？”铁山的虚影爆发出愤怒的能量波动，虽然伤不到对方，但那股怒意是真实的。

“没怎么。”观测者微笑，“她的意识好好地保存在世界记忆库里。这个只是我的复制品，为了测试而存在的临时造物。现在测试结束——”

他打了个响指。

红鸾的虚影突然僵住，然后从脚开始，一点点分解成光点。她没有痛苦，只是茫然地看着自己消散，最后看向陆尘，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对不起”，但没发出声音就彻底消失了。

“你！”铁山要冲上去，被墨文拦住。

“冷静，我们现在打不过他。”墨文的声音很冷，“但他既然现身了，就说明有话要说。”

观测者赞赏地看了墨文一眼:“聪明。我确实有话要说，关于这个宇宙，关于你们，也关于……我改行的原因。”

他翻开笔记本，里面不是纸页，而是流动的光。光中浮现出无数画面——被收藏的宇宙、挣扎的文明、还有归乡宇宙从诞生到现在的一切。

“我曾经是个收藏家，这你们知道。但收藏了几万个宇宙后，我腻了。再壮丽的景象，看多了也会麻木。于是我开始寻找新的乐趣。”

“然后我发现了‘故事’。”

他看向陆尘，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温度——那种学者发现珍贵标本的温度。

“你们打破了轮回，这不是最稀奇的。稀奇的是你们打破轮回的方式——九个人分担代价，让死亡变成延续，在绝望里硬生生开出希望的花。这样的故事，在我收藏的所有宇宙里，只此一例。”

“所以我不打算收藏这个宇宙了。我要……”

他顿了顿，笑容变得深邃。

“我要看着它成长，记录它的每一次挣扎、每一次突破、每一次在绝境中找到出路的闪光时刻。这才是我现在真正想收藏的东西——不是死气沉沉的标本，而是活生生的、不断生长的传奇。”

陆尘握紧了手里的空白书:“所以你送我这本书？”

“对。”观测者点头，“那是记录本。你经历的每一个重要时刻，它都会自动记录。等这本书写满，我会来取走，然后……把它放进我文明的‘伟大故事档案馆’里。你们的传说，将会被无数更高维度的文明阅读、讨论、甚至学习。”

“听起来像是荣誉。”苏小婉冷声说。

“是荣誉，也是风险。”观测者合上笔记本，“因为当你们的故事被传播，就会引来更多‘读者’。他们中有的会欣赏，有的会嫉妒，有的会……想要亲手改写故事的结局。”

他转身，身体开始变淡。

“第一回合测试你们通过了。但这只是开始。从现在起，你们正式进入了‘被观测状态’。会有更多像我这样的存在注意到你们，有的友善，有的不友善。”

“祝你们好运。”

观测者彻底消失前，最后看了陆尘一眼。

“对了，那个异常的、过于完整的红鸾投影，虽然只是测试道具……但她产生了一点自我意识。这在我的实验记录里，是百万分之一的概率。”

“你们猜，她现在在哪？”

话音落下，人影消失。

石碑、书本、扭曲的空间，全部恢复正常。回音星还是那个回音星，但探索小队的所有人，心里都沉甸甸的。

铁山第一个开口:“他在暗示什么？红鸾的复制品……还活着？”

“有可能。”墨文调出刚才的数据记录，“观测者文明的技术远超我们理解。如果那个投影真的产生了自我意识，就算主体消散，意识数据也可能以某种形式残存下来。”

陆尘翻开手里的空白书。

书页上，刚才浮现的文字已经消失了，又恢复了空白。但在最后一页的角落，他看到了一个小小的、用极淡笔迹写下的字:

“救……”

只写了一半，像是写字的人突然被打断了。

陆尘合上书，望向星空。

观测者说的对，游戏才刚刚开始。而现在，他们可能又多了一个任务——找到一个本不该存在的、从测试中诞生的意识。

而这个意识，用的是他们同伴的脸和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