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流血转移(2/2)
“撑住!”陈元扶他,“马上就到绥德州了,那儿有郎中……”
老秀才摇头,指了指怀里。陈元从他怀里摸出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本手抄书——《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纸都黄了,边角磨得发毛。
“给……给孩子们……”老秀才喘着气,“别……别断了文脉……”
说完,头一歪,没气了。
陈元抱着书,跪在泥地里,眼泪下来了。他不是哭老秀才一个人,是哭这一路——哭摔死的石头,哭冻病的老人,哭那些走不动却还在咬牙坚持的妇人。
李根柱走过来,看了看老秀才,对陈元说:“书收好。人埋了。”
“队长!”陈元抬头,“这一路……死了多少人了?”
李根柱没回答。他看向队伍——两千多人,密密麻麻坐在山坡上,个个狼狈不堪。有人烤火,有人喂孩子,有人默默流泪。
“你问我死了多少人,”他低声说,“我告诉你——从钻墙洞那天起,咱们这边,已经死了二百一十七个。伤了的,残了的,还没算。”
陈元愣住了。
“但你知道胡里长在的时候,一年死多少人吗?”李根柱继续说,“光赵家庄,去年饿死三十七个,逼死十三个,病死二十一个。一年,就死七十多个。”
他顿了顿:“现在咱们是在逃命,是在死人。可至少,咱们是自己选的这条路。以前呢?是跪着等死。”
陈元不说话了。
“埋了吧。”李根柱拍拍他肩膀,“天快亮了,还得走。”
老秀才埋在溪边,和石头隔着一道山梁。没有碑,陈元用炭块在石头上写了“文先生之墓”五个字,想了想,又添了四个小字:“教书育人”。
队伍再次出发时,天亮了。
雨停了,太阳出来,照在泥泞的山道上,反射着刺眼的光。队伍走得更慢了——一夜没睡,又冷又饿,很多人走着走着就睡着了,一头栽倒。
李根柱也困,但他不能睡。他走在队伍最前面,腰挺得笔直,给后面的人看——看,队长还在走,你们也得走。
到中午时,终于看到了绥德州。
不是城,是城墙的影子,远远的,像一条灰线。城外有棚子,那是粥厂。更远处,有黑压压的人群——是流民。
“到了!”有人喊。
队伍里爆发出微弱的欢呼。很多人瘫坐在地上,再也走不动了。
但李根柱没停。他爬到高处,用望远镜看。粥厂那边,人太多了,少说几千。官军在维持秩序,鞭子抽得啪啪响。
“不能全去。”他对陈元说,“人多目标大,官府会查。分批次,化整为零。你们文书房的人,扮成读书人。妇人带孩子,扮成逃荒的。老人……就说老家遭了灾。”
“那你呢?”
“我不能去。”李根柱说,“杨参将认得我。我得走。”
“去哪儿?”
李根柱看向西北——那是野人沟的方向。
“去找孙寡妇他们。”他说,“八百精锐不能丢。”
他点了二十个护卫,准备出发。临走前,他对陈元说:“安顿好了,派人到老君山脚下的土地庙留记号。我会去看。”
陈元点头,眼圈又红了:“队长……保重。”
“你也是。”李根柱看着他,“记住,这些人交给你了。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
他转身,带着二十个人,钻进山林。
身后,两千多人的队伍,开始慢慢向粥厂移动。像水滴汇入大海,消失在那片黑压压的流民中。
而此刻,五十里外的野人沟山口,孙寡妇正站在一块巨石上,看着东方的天空。
雨停了,天晴了。
可她的心,还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