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家庭的撕裂(1/2)
李家坳,李根柱家,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坨子。
李老栓蹲在破房里的墙角,把自己缩成一团阴影。不说话,不吃饭,也不动,就像一尊被风干了的泥塑。
李母坐在土炕边上,看着一件李根柱的旧褂子,眼泪无声地滚落,她不敢哭出声,怕被外面可能存在的耳目听见,更怕刺激到墙角那个已经绷到极致的丈夫。
“他爹……”李母终于忍不住,用袖子擦了擦脸,声音嘶哑得像破锣,“你……你说句话啊……”
李老栓的肩膀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但没有回头,也没有出声。
“根柱他……”李母的声音带上哭腔,“他也是没法子啊……家里一粒粮食都没了,狗剩饿得走路打晃……胡家的债又逼得那么紧……他是被逼急了啊!”
“逼急了就能去当贼?就能杀人?” 李老栓猛地转过身,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低沉、沙哑,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和愤怒,“那是杀人啊!杀的还是胡家的家丁!胡家是什么人家?那是能通天的人物!他这一刀砍下去,砍断的不是那个家丁的脖子,是咱们全家的活路!是咱们老李家的根!”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死死瞪着李母,却又好像透过她,瞪着那个已经“成了贼”的长子。
“我也不想啊!”李母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可当时那情形……不拼一把,全家都得饿死!根柱他是为了这个家啊!”
“为了这个家?”李老栓惨笑一声,那笑声比哭还难听,“为了这个家,就把全家都拖进火坑?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形?差役来了!胡家的人像狗一样在村子周围转悠!咱们家外面,你敢说没有眼睛盯着?狗剩以后怎么在村里抬头?咱们……咱们以后还活不活?”
一连串的质问,像锤子一样砸在李母心上,也砸在这个破漏房屋的每一寸空气里。李老栓说的每一句,都是血淋淋的现实。李根柱成了悍匪,家人就是“贼属”,是被排斥、被监视、随时可能被牵连的对象。在这个宗法社会,一人犯罪,尤其是“造反”这样的重罪,足以让整个家族蒙羞,甚至被连坐。
“那……那你说咋办?”李母绝望地问,“根柱他已经……已经回不了头了啊!难道咱们……咱们就不认他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破了李老栓最后的防线。他猛地抱住头,发出一声野兽般压抑的哀嚎:“我咋知道咋办!我咋知道!我李老栓一辈子,土里刨食,安分守己,见了里长都恨不得把头低到裤裆里!我造了什么孽,养出这么个……这么个孽障啊!”
他的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这个一辈子在土地和重压下佝偻着脊梁的农民,此刻被亲情、恐惧、耻辱、以及对不公世道的愤懑,撕扯得支离破碎。他恨儿子吗?恨,恨他不顾后果,把全家拖入绝境。可他更恨,恨这个让人活不下去的世道,恨胡家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恨自己这个做爹的窝囊,这种恨意无处发泄,也无法改变,最终只能化作对自己、对命运的诅咒和绝望。
就在这时,那扇破旧的木门,被极其轻微地敲响了。不是官差那种粗暴的砸门,也不是邻居正常的叩击,而是带着一种鬼鬼祟祟的、急促的“笃笃”声。
李老栓猛地抬头,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而惊恐。李母也紧张地看向门口。
“谁?”李老栓哑声问,手已经摸向了炕沿下那把钝柴刀。
“栓叔,是我,石头。”门外传来压得极低的声音。
石头?王老七家的儿子?李老栓和李母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这个时候,谁还敢来他们家串门?不怕被牵连吗?
李老栓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挪到门后,从门缝往外看了看,确认只有石头一个人,才小心地拉开一条缝。
石头像条泥鳅一样迅速钻了进来,又反身把门关好。他小脸冻得通红,带着跑动后的喘息,眼神却亮得惊人,里面有一种和年龄不符的紧张和决绝。
“石头?你咋来了?”李母惊讶地问,石头是狗剩的玩伴,但现在他们家是“贼属”,她怕连累这孩子。
“栓叔,栓婶,”石头喘了口气,也顾不上客气,直接说,“狗剩让我来告诉你们一声,他……他没事,你们别太担心。”
“狗剩?”李老栓一怔,“他在哪儿?” 自从悬赏告示贴出来,狗剩就一直躲在家里不敢出门,今天晌午他去后山拾柴,一直没回来,李老栓还担心是不是被胡家的人抓走了。
“他……”石头咬了咬嘴唇,似乎下定了决心,“他跟我,一会儿要进山。”
“进山?!”李老栓和李母同时失声叫道,声音都变了调。
“你们疯了!”李老栓一把抓住石头的胳膊,力气大得让石头龇牙咧嘴,“山里现在是什么地方?胡家悬赏抓人,官差可能也在搜山!你们两个孩子进去,不是找死吗?!”
“栓叔,你轻点……”石头挣扎了一下,压低声音飞快地说,“我们不是乱闯。我们……我们想给根柱哥和孙婶送点吃的上去。”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李老栓和李母的头顶。
送吃的?给山上的“贼”送吃的?这要是被抓住,那就是“通匪”、“资敌”,和造反同罪!杀头都是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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