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水的争夺（2/2）

但看着父亲佝偻的背影和地里濒死的禾苗，李根柱知道，不能放弃任何可能。他回忆起前世在博物馆或纪录片里见过的古代农具，好像有一种叫“耧车”的播种工具，效率很高，但结构复杂，肯定做不出来。那有没有更简单的……比如，给锄头加个脚蹬？或者改变一下锄板的形状，让它更容易入土？

他一边琢磨，一边在院子里寻找可能利用的东西。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一截被替换下来的、相对结实点的旧镢头木柄上，还有几块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形状不规则的薄铁片。

“爹，”晚上父亲挑完水，累得几乎虚脱时，李根柱凑过去，小心翼翼地提出想法，“咱家那锄头……太钝了，不好用。我看……能不能把这旧木柄弄短点，绑在锄头杆上，做个……做个能脚踩的地方？这样下锄是不是能省点劲？”

他还用手比划着，设想了一个简单的脚踏结构，可以借助身体重量帮助锄头入土。

李老栓累得连眼皮都懒得抬，有气无力地摆摆手：“……别……别瞎折腾了……有那力气……不如……不如多挑担水……”

他对儿子这些“奇思妙想”已经麻木了，甚至有些反感。垒土埂招来了虫子和嘲笑，现在又想改锄头？在他看来，这纯属不切实际，浪费本就宝贵的精力。

李根柱没有争辩。他知道，在父亲彻底累垮、绝望之前，任何言语都是苍白的。他只能靠自己那点可怜的行动能力，偷偷尝试。

他让狗剩帮忙，找来石头和那柄锈柴刀，开始费力地切削那截旧木柄，试图把它做成一个简易的脚踏。又尝试着用麻绳和木楔，将它固定到锄头杆上。过程笨拙而艰难，做出的东西也歪歪扭扭，看起来十分可笑。

果然，当他把这个“改良版”锄头拿给父亲看时，李老栓只是瞥了一眼，连评价的欲望都没有，脸上写满了“不务正业”四个字。连妇人看了，也暗自摇头，觉得儿子是不是魔怔了。

改良农具的想法，在现实的重压和家人的不信任下，显得如此脆弱和不合时宜。

水的争夺愈发白热化。井边的冲突升级了，终于有一天，为了争抢打水的顺序，两个村民大打出手，打破了头，最后被胡里长闻讯赶来，各打五十大板，罚了他们本就少得可怜的口粮才算了事。

这件事像一层阴霾，笼罩在每个人心头。水，这个生命之源，正在将李家坳残存的人性，一步步逼向崩溃的边缘。

李老栓挑着空桶，看着井边那片混乱后留下的狼藉，又看看自家地里那些快要枯死的禾苗，眼中最后一点光，似乎也熄灭了。他放下水桶，瘫坐在滚烫的地头上，望着天空那轮残酷的烈日，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李根柱站在他身后，看着父亲那被生活彻底击垮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那把丑陋的“改良锄头”，心中一片冰凉。

难道，真的没有一点办法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