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镜中机锋(1/2)
月过中天,行宫别院的书房里仍亮着灯。
上官婉儿在星图上落下最后一笔朱砂标记,揉了揉酸胀的眉心。桌案上摊开的十二个月相记录与穿越日期的对照表已初现规律——三个红圈赫然标注着三个满月之夜,分别对应他们来到此世的日期、陈明远重伤那日,以及七日后的中秋。
“每月十五……”她喃喃自语,指尖划过那些墨迹未干的算式。
门外忽然响起极轻的叩门声,三短一长,是张雨莲与林翠翠约定的暗号。
开门后,林翠翠闪身而入,鬓发间还沾着夜露。她解下墨绿色斗篷,从袖中取出一卷裹着锦帛的物事:“婉儿姐,今日伴驾时,我在养心殿西暖阁的多宝格暗格里发现的。”
锦帛展开,是一本线装册子,封皮无字。
上官婉儿接过,就着烛火翻阅。前几页是寻常的宫廷器物名录,翻到中间时,她的手指顿住了。
“这是……”
页面上绘着一件青铜仪器的草图,形制似浑天仪又似罗盘,旁注小楷:“乾隆八年,西域进贡‘天机仪’,可窥天象之变,藏观星台密阁。圣谕:此物异,勿示人。”
林翠翠压低声音:“我趁皇上批折子时快速描摹的。那多宝格需要两把钥匙才能打开,一把在掌事太监那儿,一把……”她顿了顿,“和珅昨日入宫时,我看见他腰间挂着相似的黄铜钥匙。”
话音未落,窗外传来一阵不寻常的脚步声。不是巡夜侍卫整齐的步履,而是单独一人,从容不迫,正朝这小院而来。
两人同时屏息。上官婉儿迅速收起星图与册子,林翠翠将斗篷藏入屏风后。敲门声已在此时响起——不是暗号,是清晰而克制的三声。
“上官姑娘安歇了么?”门外是和珅温润如玉的声音,“月色正好,不知可有雅兴共赏?”
观月亭临水而建,夜风拂过荷塘,带着初秋的凉意。
石桌上已摆好棋盘,黑白双子静候开局。和珅一袭月白常服,未戴官帽,如寻常文人般执扇而坐。若不是那双眼睛在月色下仍透着精光,几乎要让人忘记他是权倾朝野的中堂大人。
“听闻上官姑娘棋艺精湛,今日冒昧相邀,还望赐教。”他执黑先行,落子天元。
上官婉儿心念旋转。深夜邀棋绝非雅兴,但这也是探听“天机仪”的契机。她执白应手,淡淡道:“和大人谬赞。只是不知,大人为何独寻婉儿对弈?”
“因为满朝文武,唯有姑娘让本官看不透。”和珅又落一子,封住白棋出路,“姑娘通晓天文历法,熟知西洋奇术,言谈间偶有惊人之语,却甘居陈大人幕僚之职。这不合常理。”
“女子本就不宜抛头露面,辅佐明主便是本分。”
“明主?”和珅轻笑,“陈大人重伤月余未醒,姑娘却仍在观测星象、查阅古籍,这辅佐之道,倒似在谋划别的什么。”
棋盘上杀机隐现。上官婉儿稳住心神,白子跳出包围:“大人多虑了。陈大人之伤乃婉儿心病,遍寻古籍不过是想寻医治之法。”
“哦?那为何专查月相与星移记录?”和珅忽然落子如飞,黑棋成围剿之势,“又为何三日前,张雨莲姑娘从翰林院借走的,是前朝司天监的秘录?”
亭中空气骤然凝滞。
上官婉儿指尖的白子悬在棋盘上方。他知道了——至少知道他们在查什么。这不是试探,是摊牌的前奏。
她缓缓落下白子,在绝境中另辟一隅:“和大人既已察觉,婉儿便直言了。我们在寻一种与月相相关的古法,或许能救陈大人。此法需三件古物为引,不知大人可否指点?”
“三件古物?”和珅执棋的手微微一顿。
“天、地、人三才相应之物。”上官婉儿直视他的眼睛,“大人掌管内务府,天下奇珍过目无数,或许见过?”
这是冒险的一步。但既然已被怀疑,不如以半真半假的“医术”为由,反向套取信息。
和珅沉默良久,忽然笑了。那笑里没有温度,只有玩味。
“本官确实知道一件。”他慢条斯理地落子,吃掉一片白棋,“观星台密阁中,有件西域进贡的‘天机仪’,据说能观天象异变。此可算‘天’物?”
上官婉儿心跳加速,面上却不动声色:“或许。那‘地’与‘人’呢?”
“这就难了。”和珅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过本官倒想起一桩旧事。乾隆十年,云南土司进献一对‘山河佩’,据说取自昆仑玉脉之心,能感应地脉变动。可惜当年运输途中遗失其一,只剩一枚‘地’佩收在库中。至于‘人’物……”
他故意停顿,观察着她的反应。
上官婉儿执棋的手指微微收紧。山河佩!这线索比预期来得更快。
“至于‘人’物,本官只闻其名,未见其实。”和珅终于续道,“传说前明宫中藏有一面‘照心镜’,非铜非玉,能映人前世今生。崇祯自缢后,此镜便不知所踪。”
照心镜。天机仪。山河佩。
三件信物的线索竟在一次对弈中悉数浮现——这太顺利了,顺利得令人不安。
“和大人为何告知这些?”上官婉儿问。
“因为本官好奇。”和珅倾身向前,烛光在他眼中跳动,“好奇你们究竟要找什么,好奇那些‘西洋奇术’背后藏着什么秘密,更好奇……”
他压低声音,一字一句:
“你们究竟从何而来。”
同一时刻,行宫西侧的观星台。
陈明远趴在飞檐重影的屋顶上,伤口仍在隐隐作痛。张雨莲蹲在他身侧,手中握着上官婉儿留下的自制“窥镜”——两片水晶磨成的简易望远镜。
“巡逻间隙五十息,楼下守卫两人,密阁门前还有一人。”张雨莲低语,“婉儿说钥匙可能在和珅那里,我们只能从气窗进去。”
陈明远点头。他重伤初愈,本不该冒险,但今夜和珅突然邀走上官婉儿,显然意在调虎离山。他们必须将计就计,提前行动。
两人趁着云遮月的片刻,从屋顶滑下,落在观星台二层回廊。张雨莲从怀中取出特制的钩索,甩上三层的雕花气窗——那是上官婉儿前日来此“参观”时确认的唯一入口。
钩索卡住窗棂。陈明远先上,手臂用力时伤口撕裂般疼痛,冷汗瞬间浸透内衫。他咬牙攀上,用匕首撬开气窗插销。
密阁内漆黑一片,只有月光从气窗斜斜照入,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阁中堆满各种天文仪器:浑仪、简仪、象限仪……在角落的紫檀木架上,他们看到了它。
天机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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