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月下私语(1/2)
月亮升起来了。
陈明远独自坐在营帐外的斜坡上,手里攥着一卷 part——准确地说,是一张被裁成卷轴形状的A4纸。纸上的碳素笔字迹已经在汗水中模糊,但开头的几个字依然清晰:“项目进度:第二批试点村……”
他苦笑了一下。这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内衬口袋里滑了出来,刚才回帐取水时被和珅的人“无意中”瞥见了。那个尖脸太监离开时的眼神,像猎犬闻到了不寻常的气味。
“陈大人。”身后传来脚步声,是张雨莲。她在他旁边坐下,递过来一个水囊,“你今晚第三十三次叹气了。”
“你数着?”
“职业病。”张雨莲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临床训练,观察病人微表情。你现在的状态,医学上称为‘焦虑症前兆’。”
陈明远被她逗笑了,把那张纸递过去:“看看,我的‘罪证’。”
张雨莲接过来,借着月光辨认那些模糊的字迹:“项目……进度?这是什么?”
“我在现代的工作笔记。”陈明远压低声音,“今天不小心露出来了,和珅的人看见了。”
张雨莲的手微微一顿。她把纸还给他,沉默了一会儿:“他认得出?”
“认不出,但会好奇。”陈明远把纸小心地叠好,塞回内衬,“和珅这个人,最可怕的地方不是贪,是聪明。他对任何超出认知范围的东西都有超乎寻常的敏感。”
远处传来晚宴的喧闹声。今晚是狩猎积分赛的第三日,满汉官员们正在帐中饮酒作乐,为白天的胜负争执不休。上官婉儿设计的“积分制”像一剂猛药,把原本暗流涌动的满汉矛盾暂时压了下去——至少表面上,大家都在为一个公平的规则较劲。
“婉儿今天很得意。”张雨莲说,“她的KPI大法见效了。”
“是啊。”陈明远望着远处的灯火,“但越是见效,越有人不舒服。白天那个蒙古王爷的眼神你看见了吗?跟刀子似的。”
“你是说……”
“他们在找机会。”陈明远说,“不是找婉儿的,是找我们四个的。因为我们是一体的。”
张雨莲没有说话。风吹过草甸,带来秋虫的鸣叫。远处有一群马在夜牧,偶尔传来几声轻嘶。
“雨莲,”陈明远忽然问,“你后悔过吗?”
“后悔什么?”
“跟着我来到这个地方。”陈明远说,“如果当初你没应聘那个助理岗位,现在可能在三甲医院当主治医师,拿着年薪百万,住着精装公寓,周末去健身房打卡,偶尔发个朋友圈抱怨加班太累——那种正常的人生。”
张雨莲转过头看着他。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
“陈总,”她缓缓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学医吗?”
陈明远摇头。
“我弟弟。”张雨莲说,“他八岁那年得了一种怪病,高烧不退,当地医院治不了,转到省城时已经晚了。细菌性脑膜炎,留下了后遗症——现在他左腿不太方便,走路有点跛。”
陈明远没说话。
“那时候我就想,如果早一点,如果有一个医生能早点发现问题,如果能用上更好的药……后来我考医学院,选感染科,就是想,至少别再让别人家的孩子因为‘如果’这两个字留下遗憾。”她顿了顿,“穿越之后,我发现自己学的那些东西——抗生素原理、消毒规范、传染病防控——在这里能救人。上周我用你教我的酒精蒸馏法,给一个烫伤的士兵消毒,他的伤口三天就没化脓了。按这个时代的治法,他得躺一个月,还未必能活。”
她转头看着他:“你说我后悔吗?”
陈明远沉默了。远处有脚步声传来,两人同时警觉地回头——是林翠翠。
“你们在这儿啊。”林翠翠提着裙摆走过来,脸上带着晚宴后的微醺,“婉儿让我来找你们,说有要事商量。”
“什么要事?”张雨莲问。
林翠翠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她发现那个偷换药材的线索了。今天晚上,有人在帐外盯梢——是福康安的人。”
陈明远眉头一皱:“福康安?”
“对。”林翠翠说,“婉儿说,军需贪污链的源头,可能比我们想的更高。”
三个人对视一眼,同时起身往营帐走。
走到半路,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陈大人留步。”
陈明远回头,看见和珅从阴影里走出来,脸上带着惯常的笑容。他穿着便服,身后只跟着一个贴身小厮。
“和大人有何吩咐?”陈明远示意张雨莲和林翠翠先走。
和珅走近,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忽然压低声音:“陈大人,本官想请教一件事——今日在帐中看见的那物件,上面的字迹,不是咱们大清的笔法吧?”
陈明远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和大人好眼力。那是臣从西洋商人那里得来的一种纸张,上面的字是臣随手记的。”
“西洋?”和珅笑了,“本官也见过不少西洋物件,可没见过那样的纸张。又薄又韧,浸了汗也不破——好东西啊。”
“和大人若是喜欢,臣明日让人送几页过去。”
“不必。”和珅摆摆手,眼神却越发深邃,“陈大人,本官只是好奇——你这样的人,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陈明远心跳漏了一拍。
“你懂的行军之法,本官从未在兵书上见过。你用的那种驱狼之物,西洋也没有。你身边那三位姑娘,各有各的能耐,随便一个拿出来都是能独当一面的人才。”和珅的笑容淡了下去,“四个人,像从天上掉下来的一样。”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双眼睛在夜色中闪着幽深的光。
“和大人过誉了。”陈明远稳住心神,“臣只是读过几本杂书,身边几位姑娘也是机缘巧合结识。这世上奇人异事多的是,未必都要有个来处。”
“是吗?”和珅看着他,忽然又笑了,“也好。本官只是随口一问。陈大人不必放在心上。”
他说完转身离去,脚步无声无息,像一只在夜色中滑行的猫。
陈明远站在原地,后背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回到营帐时,上官婉儿正在烛火下摆弄几包药材。张雨莲凑在灯前细看,林翠翠守在帐门口望风。
“回来了?”上官婉儿头也不抬,“和珅找你麻烦?”
“试探。”陈明远在她对面坐下,“他看见那张纸了。”
上官婉儿手一顿,抬起头:“那你怎么说?”
“说是西洋纸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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