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谁配当神?(1/2)
净念盟总坛的寂静像块浸了水的棉絮,压得人喘不过气。
玉清子跪坐在《净世律》残卷前,指节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在泛黄的纸页上。
他本想蘸着血重写律条,可笔尖刚触到纸,墨迹便扭曲成歪歪扭扭的我错了,一行接一行,爬满整张残卷。
你怕的不是混乱......是你不敢承担自己的软弱。凌风最后的话在他耳边炸响,像根烧红的针,直戳进道心最深处的黑洞。
他猛然抬头,目光扫过墙壁——青铜镜里映出的,竟是个十二岁的小乞儿。
破道袍补丁摞补丁,冻得发紫的手指攥着半块冷硬的炊饼,那是当年在破庙外,那个冒雨送外卖的小哥塞给他的。
记忆如决堤的洪水。
他想起被逐出师门那天,师父嫌他出身寒微,说资质再好,心有执念便是污;想起在雪地里跪了三天三夜,求一碗粥救快咽气的老母亲,却被门房用扫帚抽得滚下台阶;想起发愿要建不看出身、只看纯净的净念盟时,自己眼里的光比星子还亮。
可什么时候变了呢?
他开始让人剜去情根,让人抹去痛苦,让人变成没有伤口的傀儡——原来他最害怕的,是看见那些伤口里,倒映着当年那个缩在墙角发抖的自己。
主上......首座弟子的声音带着哭腔,可玉清子充耳不闻。
他颤抖着撕开衣襟,心口那枚暗红的信使之印早已黯淡如死灰,那是七年前凌风拼着被魔修追杀三天三夜,送来《太素导引诀》时烙下的。
当时凌风说:这印不是约束,是提醒你,别让自己变成当年最恨的那种人。
角落里突然传来细微的响动。
净念童蜷缩在香案下,银线缝合的眼皮渗出晶亮的泪,在苍白的脸上洇出两道水痕。
她本不该有情绪,可昨夜那些我们宁愿痛着活的呐喊,像一把钥匙,撬开了她被封印的灵识。
她用指甲轻轻刮开左眼的银线,一道暖红的光漏进来——是晚霞,像浸了蜜的橘子皮,裹着碎金般的云。
奶奶......疼,是不是也能是好的?她的声音细得像蛛丝,却让正在收拾青铜漏斗的忘川妪浑身一震。
老妪的手悬在半空,指尖还沾着红莲的血露。
三百年了,她第一次听见有人问的意义。
她缓缓蹲下,把小女孩颤抖的手包进自己皱巴巴的掌心里:傻孩子,你娘生你时疼得昏过去三次,可她醒来第一句是让我看看我的宝;你被缝眼时疼得咬碎牙,可现在,你不是看见了晚霞么?
说着,她从怀里摸出一枚晶片。
那是用她三百年私藏的记忆碎片凝成的,最上面一段,是个年轻女子哼着走调的摇篮曲:月光光,照地堂......她轻轻按在净念童额心,小女孩的银线突然发出脆响,左眼地睁开——瞳孔里映着晚霞,也映着老妪眼里的泪光。
另一边,小蝉儿的愿核飘进了地下囚室。
这里弥漫着腐霉味,墙壁上嵌着无数锁链,每道锁链都锁着一个污染体。
她虽无目,却能见:左边第三个囚犯的呼吸里藏着指甲掐进肉里的声响,那是个母亲反复梦见自己掐死孩儿的夜;右边第七个的心跳像敲破的瓷碗,那是老匠人在懊悔自己为贪财造的弑主机关。
愿核发出柔和的金光,她将灵体贴在潮湿的石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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