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开放会议(1/2)
中央协调大厅被改造成了环形议会场。七个申请宇宙的观察团呈扇形分布,每个代表团都带着各自宇宙的规则印记——有的周身流转着几何光纹,有的呈现半透明量子态,有的是纯粹意识投影。K-719的142个成员文明也派出了代表,席位悬浮在上层环廊。
阿莱克西站在中央演讲台,背后是巨大的全息界面,实时显示着平衡系统的核心数据流。秦枫在技术控制区,苏锦坐在预读协调位,林晚和莉娜分居外交与情报监测点。
“感谢各位跨越宇宙边界前来。”阿莱克西的声音通过规则共振传递,无需翻译便能在每个观察者的意识中形成适配理解,“今天的会议完全开放。你们可以提出任何问题,质疑任何环节,要求查看任何非机密数据。平衡理念建立在透明与互信基础上,我们愿意接受检验。”
第一个提问来自第三申请宇宙的代表——一个由晶体共生体构成的文明,他们的思维以光谱频率表达。
“数据包编号K-719-EC-142,第七纪元记录。”晶体代表发出棱彩闪烁,“潮汐议会的凝固过程显示,他们在做出选择前只有0.3个星历时进行讨论。这是否构成了‘紧急状态下的非自由意志决策’?”
秦枫调出原始记录。全息界面展开三维时间线,展示当时海洋行星锚点濒临崩溃、不应被回忆之神即将苏醒的完整情境。
“讨论时间短暂是因为外部时间流异常。”秦枫解释,“在潮汐议会的感知中,他们经历了相当于三百年的审议。我们保留了他们的意识时间拉伸记录,可供验证。”
验证请求发出。晶体代表接入数据流,七秒后发出确认频率:“时间感知差异属实。撤回该质疑。”
第二提问来自第五申请宇宙——一群纯粹能量生命体。
“你们声称系统不强制任何文明做出特定选择,但分布式调节网络中存在‘建议权重’算法。当多个高阶文明对某个争议问题持相同立场时,他们的建议权重会无形中压制少数文明的声音。这是否构成结构性偏见?”
这个问题更尖锐。苏锦的心镜微微发光,她预见到三十秒后有四种回答路径,其中三种会导致能量生命体代表满意度下降超过40%。
林晚接过问题:“建议权重算法的透明度是100%,任何文明都可以随时查看权重计算逻辑。更重要的是,系统设有‘少数派保护机制’——当少数文明的观点与主流差异超过阈值时,将自动触发深度听证程序。在过去千年中,该机制启动了417次,其中309次导致了系统规则的微调。”
她调出案例列表。其中一个典型案例是:第七纪元,87%的文明支持限制跨维度观光,以避免规则污染。但13%的观光文明联合抗议,触发了保护机制。经过六十星历日的听证,最终达成了折中方案——观光需申请许可,但审批标准对观光文明倾斜。
“我们看到了。”能量生命体的波动趋于平缓,“但机制的触发阈值是否合理?13%的少数派能触发,那10%呢?5%呢?”
“阈值是动态的。”阿莱克西亲自回答,“基于议题的重要性、历史数据、文明发展阶段等因素综合计算。阈值算法同样公开,并且每十个纪元会由随机抽取的七个文明组成审查团,评估算法是否公正。”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没有完美的系统,只有不断完善的系统。如果我们发现当前阈值机制排除了某些合理的声音,我们承诺修改它——这是平衡理念的核心:在运行中学习,在错误中修正。”
会议进行了四个星历时。质疑从具体案例逐渐转向核心理念。前六个申请宇宙的提问虽然尖锐,但都建立在愿意理解的基础上。
第七申请宇宙的代表团始终沉默。他们来自一个阿莱克西团队完全陌生的宇宙,文明形态是流动的银雾状聚合体,没有固定形态,甚至没有明显的意识波动散发。莉娜早些时候的情报简报显示,这个宇宙在多元现实档案中标记为“有限接触区”,历史记录有大量加密段落。
“我们有一个问题。”
银雾代表的声音突然响起,不是通过规则共振,而是直接在所有与会者的意识中“生长”出来的思维。这种传递方式绕过了常规的共识校验机制。
秦枫立即启动反制协议,但阿莱克西做了个微小的制止手势。他预感到这才是真正的考验。
“请讲。”阿莱克西平静回应。
银雾聚合成一个不断变化的几何结构:“你们的所有案例都展示了一种模式——矛盾产生,系统介入,达成妥协,系统记录学习。这个闭环中,‘系统’始终在场。但如果有这样一种可能性:系统本身的存在就是矛盾的催化剂?如果没有这个追求平衡的中枢,矛盾是否会以更自然的方式消解,而不是被‘管理’?”
会场陷入了某种认知上的寂静。这个问题触及了根本预设。
苏锦的心镜全开,她在预读分支中看到了危险的走向——这个问题不是寻求答案,而是埋设思维陷阱。无论怎么回答,对方都能推导出“系统多余”的结论。
林晚准备用外交辞令缓冲,但阿莱克西摇了摇头。他直视那团银雾,五钥的感知全开,终于捕捉到了细微的痕迹——这个代表的意识深处,缠绕着某种不属于其本源的思维印记。统御者议会的干预。
“你的问题包含一个假设,”阿莱克西说,“即‘自然消解’优于‘管理消解’。但这个假设本身需要证明。在K-719的历史中,在系统建立之前,矛盾的自然消解往往伴随着文明崩溃、规则崩坏和不可逆的伤害。潮汐议会的母星在自我调节中走向了凝固囚禁;概念掠食者所在的星团在自然竞争中将整个区域变成了逻辑荒漠。”
他调出历史影像数据。没有剪辑,没有美化,展示了系统介入前的真实状态。
“管理不是创造矛盾,而是处理已经存在的矛盾。”阿莱克西继续,“你的问题可以反过来问:如果系统不在场,那些已经激化的矛盾会如何发展?我们有数百个对比案例,显示有系统协调的文明存活率比自然消解高出74%。”
银雾代表变幻着形态:“存活率是你们的价值标准。但如果有些文明认为,宁可自由地崩溃,也不愿被管理地存活呢?”
“那样的文明不会申请加入平衡系统。”阿莱克西的回答简洁有力,“系统只接纳自愿成员。事实上,在接触的超过三百个文明中,有41个明确拒绝了邀请,他们继续走自己的道路。我们尊重这种选择——这也是平衡理念的一部分:不强迫,不扩张,只接纳认同者。”
“那么如果——”银雾代表还要继续,但被一个声音打断了。
“如果如果如果,你们的提问建立在无穷的假设上。”
声音来自边缘席位。那是一个小型代表团,只有三个成员,来自一个未被邀请、自行申请参会的边缘宇宙。他们的形态极其简单:像是用光线编织成的简陋人形,没有细节,没有装饰,甚至没有稳定的轮廓。
“我们是织者文明,来自涟漪宇宙。”为首的光编织者说,“我们没有申请加入你们的系统,只是来观察。但听了这么久,我有个简单的看法。”
全场注意力转移。莉娜快速调取数据库:涟漪宇宙,记录极少,只知其文明以“矛盾编织”为核心技术,历史长度未知,但早于K-719的存在。
“请说。”阿莱克西说。他注意到,当织者代表发言时,银雾代表的形态波动出现了短暂的紊乱。
光编织者站起身——如果那算是站。它的光线结构不断重组,像是活着的思维导图。
“你们追求平衡,这很好。你们用系统管理,这也可行。但你们犯了一个错误:认为平衡需要被‘维护’。”织者代表的光线延伸出复杂的拓扑结构,“在我们宇宙,矛盾就像经纬线,文明是织布机。好的编织者不压制任何一根线,而是让它们相互制约、相互成就。没有中央协调,每个线头都知道自己该在的位置——因为它们共同构成了图案本身。”
它投射出一幅图像:一个文明的发展史,矛盾如彩线交织,内战、分裂、统一、再分裂,但每次动荡后,文明不是变得更弱或更统一,而是图案更复杂、更丰富。
“你们的管理系统像是织布机外的另一只手,总在调整线的张力。”织者代表说,“但在真正的编织中,张力来自图案的内在需求。当一个地方太紧,图案会自然产生一个环来释放;当一个地方太松,周围的线会收紧补偿。”
秦枫的眼睛亮了。他快速分析着织者文明展示的模型,发现那是一种完全分布式、自组织的矛盾处理机制,效率比K-719的当前系统高出23%,而且没有中央节点负荷。
“如何实现这种‘内在需求’感知?”秦枫忍不住问。
“教育。”织者代表的回答出人意料,“不是教育服从,而是教育感知。每个个体从意识萌芽就开始学习感知整体图案,理解自己的线如何影响全局。当他们做出选择时,不是基于个人欲望或中央指令,而是基于对图案完整的贡献度。”
苏锦用心镜深入观察织者代表,看到了更深的层面:在这个文明的每个个体意识中,都内嵌着整个文明的历史图案。那不是强制灌输的记忆,而是通过代际传递不断丰富的活遗产。矛盾发生时,个体会自然参照历史中类似矛盾的七十二种解法,选择最适合当前图案的那一种。
“但这样需要极高的文明同质性。”林晚提出疑问,“如果出现根本性的新矛盾,历史没有先例呢?”
“那就创造新图案。”织者代表的光线欢快地跳动,“新矛盾是新颜色的线,织入旧图案,创造出前所未有的美丽。我们历史上经历过十七次根本矛盾,每次都让文明图案升华到一个新维度。”
银雾代表突然插话:“听起来像是另一种形式的集体意识控制,个体的独特性被图案需求压制。”
“独特性?”织者代表转向银雾,“你认为什么是独特性?是与他人的差异?但在我们的编织中,最大的独特性体现在为整体贡献了独一无二的线迹。一根完全孤立的线,不参与图案,那只是线,不是编织。”
它停顿了一下,光线变得柔和:“你们第七申请宇宙的代表,你身上的外来思维印记太明显了。那才是真正的压制独特性——让他人代替你思考。”
全场哗然。
银雾剧烈翻腾,试图反驳,但织者代表已经投射出扫描结果:银雾的意识流中,有17%的思维模式与其本源文明特征不匹配,那些模式的特征编码指向统御者议会的激进派系。
“我们没有攻击意图,”织者代表对阿莱克西说,“只是展示我们矛盾编织技术的一个应用:识别不和谐的外来线头。”
局面急转直下。第七申请宇宙的代表团其他成员开始脱离银雾代表,他们显然不知情。银雾代表试图辩解,但织者文明提供的证据链完整而无可辩驳。
“会议暂停两个星历时。”阿莱克西宣布,“第七申请宇宙的代表团,请随莉娜前往隔离验证室,我们将协助你们清除外来干预。其他代表,请自由交流或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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