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未拆的礼物(十一)(1/2)
第十二章 迷雾与獠牙
顾怀山。
这个名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我的意识深处。
XX集团,横跨地产、金融、能源多个领域的庞然大物。顾怀山本人,是财经杂志封面常客,是各类慈善晚宴的座上宾,是锦城乃至全国商界都举足轻重的人物。他的背景传言很多,大多讳莫如深,但共同点是——能量惊人。
这样一个人物,怎么会出现在周薇被胁迫的视频可能拍摄地?又怎么会和只是监管层中级官员的周薇丈夫有看起来颇为熟稔的合影?
仅仅是社交场合的寒暄?还是……有更深层次的利益捆绑?
视频里那个背对镜头、声音冰冷的男人,会是顾怀山吗?
这个猜测让我不寒而栗。如果对手是宋成哲,我尚可凭借法律、证据、甚至舆论周旋。如果对手是周薇夫妇,他们如今自身难保,威胁也有限。但如果对手是顾怀山……那意味着我可能无意中,撞进了一个远超我想象的权力和利益漩涡中心。
我盯着电脑屏幕上顾怀山那张棱角分明、眼神深邃的照片。他看起来五十多岁,保养得宜,气质沉稳中带着不怒自威的压迫感。这种人物,动动手指,可能就足以让我这样的小人物粉身碎骨。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针对我?就因为我是宋成哲的前妻?因为宋成哲可能掌握了一些对他不利的东西?还是……因为我和周薇有过接触,他怕我察觉到什么?
或者,根本就是我想多了?视频里的男人另有其人,顾怀山出现在君悦只是巧合?
我需要更多信息。
我尝试在网上搜索顾怀山与周薇丈夫更具体的交集。信息不多,大多是公开活动的合影和简短报道。看起来只是正常的政商关系。但以顾怀山的层级,周薇丈夫那个级别的官员,似乎并不够格与他“密切”往来。除非……周薇丈夫背后,还有别人?或者,周薇丈夫所在的部门或项目,有顾怀山急需的利益?
头痛欲裂。
线索太少,猜测太多。
我关掉网页,靠在椅背上,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面对这种级别的对手,我的那点小聪明和收集到的所谓“证据”,简直像儿童玩具一样可笑。
难道只能坐以待毙?或者,像秦律师建议的那样,彻底躲起来,把一切交给警方和法律?
不。
我不甘心。
就算对手是顾怀山,他也要遵守基本的游戏规则。至少在明面上,他不能为所欲为。否则,他也不会用胁迫周薇、派人监视、寄送威胁视频这种迂回的方式。
他在忌惮什么?
忌惮事情闹大?忌惮我手里可能真的有什么他不知道的证据?还是忌惮……那个一直在暗中给我提供信息的“匿名者”?
匿名者……他/她似乎对顾怀山这条线也很了解?否则,不会在我刚发现顾怀山可能有关联时,就发来那段酒店视频(假设视频是匿名者寄的)。他/她是在引导我,让我看清对手是谁?
如果是这样,匿名者和顾怀山是对立的?他/她想借我的手,对付顾怀山?
这个想法让我稍微振奋了一些。敌人的敌人,或许可以成为暂时的……信息源?
我再次打开那个许久没有动静的匿名邮箱,斟酌着,发了一封新邮件:
“视频收到。君悦酒店,顾怀山。你想让我做什么?”
邮件发送出去,像石沉大海。
我知道不会立刻有回复。匿名者行事极其谨慎。
我需要两条腿走路。一方面,继续从匿名者那里获取信息和指引;另一方面,自己也要尽可能调查,不能完全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但调查顾怀山,对我而言太难了。我的人际网络触及不到那个层面。
或许……可以从周薇那里找突破口?
她现在被顾怀山胁迫,自身难保,对顾怀山一定充满恐惧甚至怨恨。如果我能让她觉得,跟我合作,是摆脱顾怀山控制、甚至自保的一条路……
这个想法很冒险。周薇不是林薇,她精明、自私、利益至上。她可能转头就把我卖了,向顾怀山表忠心。
但值得一试。我需要一个切入点。
我想起了康源生物的王总。他是周薇丈夫的同学,也是周薇牵线搭桥才接触到的。或许,可以通过王总,传递一些模糊的信息给周薇?
我正在思考如何操作,内线电话响了,是沈确。
“来我办公室。现在。”
语气听起来有些不同寻常的凝重。
我心头一紧,整理了一下衣服和表情,快步走过去。
沈确办公室里,除了他,还有一个人。一个穿着藏蓝色行政夹克、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人,坐在会客沙发上,正端着一次性纸杯喝水。
“陈思,这是市局经侦支队的张警官。”沈确介绍道,语气是罕见的正式,“张警官有些情况,想向你了解一下。”
张警官站起身,向我出示了证件,然后示意我坐下。
“陈思女士,你好。打扰了。我们正在调查一起涉及商业贿赂和违规审批的案件,其中牵扯到你前夫宋成哲,以及华科资本的周薇等人。”张警官开门见山,声音平稳但带着职业性的审视,“我们了解到,你与宋成哲正在打离婚官司,并且之前与周薇有过业务接触。想请你配合,提供一些你所了解的情况。”
该来的,终于来了。警方正式介入调查,并且找上了我。
我看了一眼沈确,他面无表情,只是微微颔首,示意我如实回答。
“张警官您好,我一定配合。”我坐直身体,语气诚恳。
“好。首先,关于宋成哲,除了你们离婚纠纷中涉及的个人品行和财产问题,你是否了解他公司在业务往来中,是否存在不正当的利益输送行为?比如,为了获取项目或审批便利,向相关人员进行贿赂?”
我摇摇头:“张警官,我和宋成哲虽然是夫妻,但财务和工作相对独立。他的公司业务,我从不插手,也不了解具体细节。只是最近因为离婚官司,才发现他可能存在一些不当的财务支出,但那是用于个人关系,是否涉及商业贿赂,我不清楚。”
“个人关系?你是指林薇?”
“是的。”
张警官点点头,在本子上记录着:“那么,关于周薇,你之前因为项目与她接触,在接触过程中,是否察觉到她或她所在的华科资本,与宋成哲公司之间存在不正常的商业往来?比如,明显不合规的贷款、投资,或者施加不正当影响帮助宋成哲公司获取利益?”
我谨慎地措辞:“张警官,我与周薇女士只见过两次面,都是正常的商业洽谈。她作为投资人,对宋成哲公司的项目表现出兴趣,这本身是正常的商业行为。至于他们之间是否有更深层次的利益交换,我没有证据,也不便猜测。不过……”
我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沈确,又看向张警官:“在我与周薇女士第二次会面时,她接了一个电话,情绪有明显波动,随后匆忙结束了会面。当时我感觉,她可能遇到了什么紧急的、让她非常不安的事情。”
张警官眼神锐利起来:“具体时间?还记得电话内容吗?”
“时间是九月二十日下午三点左右。在她办公室。电话内容我听不清,但她放下电话后,脸色很不好,说下午有紧急会议,改天再谈。”
张警官迅速记下:“还有吗?关于周薇,或者她丈夫,你还知道什么?”
“我和周薇女士的丈夫没有接触,也不了解他。只是听说过他在某某部门工作。”我如实说,“关于周薇女士本人,除了工作接触,我了解不多。不过……”
我又犹豫了一下。该不该提顾怀山?提了,会不会引火烧身?不提,会不会错过重要线索?
“不过什么?”张警官追问。
“不过,在我和周薇女士第一次会面后不久,我收到了一些匿名材料。”我决定部分透露,“材料里暗示,宋成哲公司与周薇女士及其丈夫之间,可能存在某种利益关联。但我无法核实这些材料的真伪,也已经将相关情况告知了我的律师。”
“匿名材料?”张警官身体微微前倾,“什么形式的材料?内容具体是什么?”
“是一些文件截图和照片的复印件,看起来像是内部财务数据和私人场合合影。”我模糊地说,“我怀疑其真实性,所以没有扩散,只是作为参考。”
“这些材料现在在哪里?”
“电子档我有加密保存,打印件在我的律师那里。”我说,“如果需要,我可以配合提供。”
张警官和沈确交换了一个眼神。沈确依旧没说话。
“好,这些材料对我们可能很重要。”张警官说,“稍后请你将电子档提供给我们的技术人员。另外,陈女士,鉴于你目前涉及的复杂情况,以及我们调查的需要,希望你近期不要离开锦城,保持通讯畅通,随时配合我们调查。同时,注意自身安全,如果遇到任何异常情况或威胁,及时向我们报案。”
“我明白。”我点头,“张警官,我想问一下,宋成哲现在的情况……”
“宋成哲因涉嫌非法拘禁等罪名被刑事拘留,目前案件正在侦查中。关于商业方面的调查,也在同步进行。”张警官公事公办地说,“具体情况,不便透露更多。”
“我理解。”我顿了顿,还是问了出来,“那……周薇女士呢?她……会被牵涉吗?”
张警官看了我一眼,目光深沉:“所有与案件相关的人员,我们都会依法调查。陈女士,做好自己的事,配合调查,其他的,交给法律。”
我知道问不出更多了。
“谢谢张警官。”
张警官又问了几个关于宋成哲公司基本情况和周薇华科资本业务的问题,我都尽我所知回答了。半小时后,询问结束。
张警官离开后,办公室里只剩下我和沈确。
沉默了片刻,沈确开口:“警方调取了你在公司接触‘锦明医疗’旧项目的所有记录和底稿。监察部那边,暂时告一段落。”
我心头一松。这意味着,公司内部对我的调查,可能因为警方的介入和我的“配合”态度,而暂时画上句号。我的工作,暂时保住了。
“谢谢沈总。”我由衷地说。
“不用谢我。”沈确摆摆手,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一丝审视,“陈思,你惹上的麻烦,比我想象的更大。顾怀山……不是你能招惹的人。”
我的心猛地一跳。沈确也知道顾怀山?他也猜到了?
“沈总,我……”
“我不管你知道了什么,猜到了什么。”沈确打断我,语气冰冷而严厉,“记住你的身份,你是公司的员工,你的首要任务是做好项目,创造价值,不是去当私家侦探,更不是去掺和那些你根本够不着的浑水。警方问什么,答什么。除此之外,闭嘴,低头,做事。明白吗?”
他的警告,直接而赤裸。他在告诉我,公司可以暂时容忍我被卷入风波,但绝不会允许我主动去挑战顾怀山那样的存在,给公司带来不可预知的风险。
“我明白,沈总。”我低下头,“我会专注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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