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你们在演变态,而我在修摆轮(2/2)
那种专注,不是演出来的。
那是一种对机械结构的绝对敬畏,和对周围一切生命的……绝对漠视。
仿佛在这个房间里,除了那个怀表,其他活人——包括张国师、许初静——都只是空气,或者是还没坏掉的、暂不需要修理的零件。
“这……”张国师的瞳孔猛地收缩。
就在这时,副导演按照剧本,在旁边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大喝一声:“住手!警察!”(模拟闯入者)
换做之前的演员,这时候要么惊慌,要么阴笑,要么暴起杀人。
但林莫……
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镊子依然稳稳地夹着那个游丝摆轮,轻轻放入机芯。
直到“咔哒”一声微响,零件归位。
林莫这才缓缓放下镊子,摘下单眼放大镜,慢吞吞地转过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他的眼神里没有杀气,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情绪。
只有一种被打扰了工作的厌烦,和一种看着“故障品”的审视。
他看着副导演的脖子(颈动脉位置),就像在看一根接错的电线。
“别吵。”
林莫的声音很轻,却让副导演头皮发麻,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摆轮刚归位,频率还没调好。你的心跳声太大了,吵到它了。”
林莫站起身,手里并没有拿刀,只是随手抓起了一把细长的螺丝刀。他握刀的姿势很奇怪,是用修表的姿势握的——那是为了精准刺入机芯缝隙,或者……刺入颈椎骨缝隙。
“需要我帮你……静音吗?”
轰!
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
现场没有人说话。制片人手里的笔掉在了地上。
张国师死死盯着监视器里的那个特写——那种纯粹的、理性的、为了“修补秩序”而可以抹除一切干扰的眼神。
这就是他要的变态!
不是那种歇斯底里的疯子,而是把杀人当成修表一样精密、冷静、理所当然的怪物!
“卡!”
张国师猛地站起来,激动得把茶杯都碰翻了。
张国师“卡!”的声音像一把钥匙,拧开了林莫身上某个无形的开关。他那双盯着副导演脖子的、仿佛在测量公差的眼睛,焦距缓缓松弛,重新对焦在了手里的怀表上。表盘反射的微光映入他瞳孔,那里面令人心悸的“绝对理性”如潮水般退去,换上了熟悉的、对造物本身的纯粹欢喜。从“审视故障品”到“欣赏修复成果”,他的世界完成了无缝切换。
他看了看手里刚修好的怀表,听着那清脆的“滴答”声,满意地点了点头。
“导演,这表修好了。那啥……刚才那段算试镜吗?”
林莫恢复了那副“讨债脸”,一脸期待地看着张国师:
“如果不算的话,这修表费能不能结一下?这可是个古董表,修起来很费劲的,主要是摆轮轴尖断了,我给磨了一下……”
说到这,他似乎想起了什么,顺嘴补了一句:“另外导演,剧本我看完了。里面那个用‘陀飞轮当杀人机关’的设计,真的不行,力学结构撑不住。要不回头我给您画个草图,用改良版的‘芝麻链’配合偏心凸轮,效果更震撼,也更符合机械原理?”
全场:“……”
刚才那个变态杀手哪去了?!不仅讨债,还顺带要把道具组和编剧的活儿给干了?
李卓看着林莫,一股冰冷的绝望从脚底蔓延上来。他钻研角色三个月,揣摩的是“人”的变态。而眼前这个人,压根没把自己和角色当成“人”。他揣摩的,是“物”的逻辑。自己是在人性的深渊边起舞,对方则站在一个完全不同的、名为“秩序”的冰冷高台上,俯瞰众生如零件。这根本不是同一个维度的较量。
许初静坐在角落里,看着林莫那副斤斤计较又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转头看向旁边一脸呆滞的李卓,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
“李老师,看到了吗?”
“你在演变态。”
“而他觉得……”她目光落回那个正为修表费和机械原理侃侃而谈的身影,嘴角弯起一个无奈的弧度,“而他觉得,这个世界才是一部需要被修正的、漏洞百出的破机器。我们,都只是里面松动的螺丝。”
“这就叫——降维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