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别走(2/2)
倘若淮南王起了疑心,那接下来的事情就没法办了。
赵元澈没有说话,加快了步伐。
清流在后头小声问清涧:“姜姑娘怎么了?主子怎么拖了这么久。”
主子明明只是来送了一碗甜点,前头那么重要的事情等着他,怎么会耽误住?
“别问。”
清涧也加快了步伐。
清流问他,他问谁去?
主子也不会和他解释。
*
姜幼宁心里装着事儿,翌日一早便醒了过来。
“芳菲。”
她唤了一声。
“姑娘这么早就醒了?我刚去厨房取了早饭回来。等会儿给吴妈妈送去。”
芳菲进了屋子,手脚麻利地伺候她起床穿戴。
“今儿个我和你一起去。”
姜幼宁在铜镜前坐下,任由她梳理着垂坠的发丝。
“姑娘今儿个要去看吴妈妈?”芳菲诧异,扭头朝外瞧了瞧压低声音道:“不是说世子爷派人守在门口了吗?”
她是一直知道姑娘的打算的,也支持姑娘离开镇国公府,远离上京。
世子是个好的。
可姑娘也不能不明不白地就这样跟了他。
再者说,他们在族谱上的关系,纠缠下去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倒不如一走了之,长痛不如短痛。
“我昨儿个求过他了。”姜幼宁想起昨晚之事垂下眸子,脸儿微微红了:“他说,把人借给我用,我把他们派出去就好了。”
她有好些日子没有见吴妈妈了,心里惦记得紧。
今儿个正好把赵元澈的人都派出去做事,她就可以去看看吴妈妈了。
“那好。”芳菲笑道:“我和姑娘一起去。”
待她穿戴整齐,主仆二人一道出了屋子。
馥郁等在廊下,一见她便行礼:“姑娘。”
廊外四人齐齐行礼。
“见过姑娘。”
姜幼宁不由朝那四人望去。
但见他们都是一身劲装,个个精神抖擞目露精光,一望便知都是个中好手。
“不必客气。”
姜幼宁打量着他们,暗暗心惊。
要是不求赵元澈把人给她用,就凭她自己想从这四个人眼皮子底下逃走,根本不可能。
不过现在好了,他们归她管。
到时候,她把他们支走,就可以顺利地离开了。
“姑娘,属下清澜。主子交代了属下们听您差遣,您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清澜为四人之首,上前拱手开口。
“好。”姜幼宁酝酿了一下才道:“你们四个人,分为两组。一组去宝兴当铺从那些伙计口中打听一下他们的东家是谁,这当铺的前身如何。切记不要打草惊蛇,别让他们起了疑心。另外一组去探听一下当铺账房柳娘子家住在何处,家里还有哪些人,她和国公夫人是怎样的关系等等,但凡能查到的线索,都回来告诉我。”
她还是第一回吩咐人办事,不知是不是这样?
“是。”
清澜拱手应下。
“你们中午……午饭之前回来就行。”
姜幼宁想了想,又同他们约定了个时间。
免得他们早回来了,撞见她不在府里,到时候又发现吴妈妈离开了。
那可不得了。
“是!”
四人齐声答应,四下散开。
眨眼的功夫便都消失不见。
姜幼宁看得又是一阵心惊。
他们的身手是真的出色。
“姑娘,走吧?”
芳菲提着食盒招呼她。
“嗯。”
姜幼宁点点头,抬步往外走。
“姑娘去哪儿?”
馥郁站在廊柱边小声问了一句,可怜又期待地望着她。
姜幼宁回头看她,犹豫了一下道:“我去看吴妈妈,你也一起去吧。”
罢了。
馥郁虽然被赵元澈收买了。但如今又向着她了。吴妈妈搬出去这么多日子,馥郁也没有向赵元澈泄露半句,应当值得信任。
她也不好太过,免得寒了馥郁的心。
“好。”馥郁顿时欢喜起来,大步跟了上去,又道:“姑娘,您戴个帷帽吧?”
吴妈妈住的那地方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
姑娘生得太美了。她觉得姑娘还是遮住容颜更好一些。
“好。”
姜幼宁没怎么犹豫,便答应了。
她明白馥郁的意思。遮住脸能免去许多麻烦。眼下,她也容不得半点闪失。
*
这所便宜的房子,青砖都掉了颜色。
吴妈妈正在墙边晒太阳,和几位相邻而居的老妇人说话。
几人似乎聊到了什么开怀的事,同时笑起来。
“妈妈。”
姜幼宁招呼了一声。
她看到吴妈妈面色红润,言谈举止也比从前利落了许多,心中欢喜不已。
妈妈的身子恢复了不少,接下来她们离开也能方便些。
“哎哟!”
吴妈妈看到她连忙起身。
她不敢叫破她的身份,朝那几位老妇人打了声招呼,便上前牵过姜幼宁朝屋子里走去。
“妈妈,你现在走得很快了。”
姜幼宁又惊又喜,挽着她手臂。
吴妈妈恢复得比她预料得还好。
“还不是你照顾得好?张大夫又常常来给我针灸,现在好多了。”吴妈妈拉着她的手进了屋子:“快坐下。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我来看看你。”姜幼宁挨着她坐下:“妈妈方才和她们说什么呢,那么开怀?”
她抱着吴妈妈的手臂,脑袋靠在她身上,亲近得很。
许久不见吴妈妈,她很想她了。
也只有在吴妈妈面前,她才会卸下所有的防备,像孩子一般嬉笑撒娇。
“她们说起边上那家小两口成亲三年了,还没有孩子。今年元宵节出去偷了灯,这个月就怀上了。”
吴妈妈乐呵呵地回答她。
“元宵节偷灯?是什么习俗吗?”
姜幼宁蹙眉,黑漆漆的眸子眨了眨,不解地望着她。
她不由想起元宵节那晚,赵元澈给她吃过元宵之后,带她去戴府门前拿了一盏小萝卜灯。
他让她吃了那盏灯。
“你不知道。”吴妈妈拍拍她的手,笑着解释:“元宵节有偷青和偷灯的习俗。偷青就是偷些绿叶菜,偷菜就是‘偷财’,寓意着新年发财。偷灯呢,就是元宵节当天偷了别人家的灯,女儿家当场吃下去,当月便能怀上孩儿。”
“还……还有这等说法?”
姜幼宁脸儿有些红了。
偷青她倒是有所耳闻。
而偷灯的习俗,今儿个是她第一次听说。
“灯笼怎么能吃?”
馥郁在一旁听着很是不解,开口问了一句。
“你不懂。”吴妈妈笑道:“那些灯盏是特意用豆面捏的,有些人家也会用水萝卜雕刻,就是特意留着给人偷的。”
“还有这样的?”
馥郁听得有些惊奇。
“我怎么记得,偷灯也要挑姓的?”
芳菲也插了一句嘴。
“对,这偷灯也有讲究,不是谁家的都能偷的。”吴妈妈细细解释道:“这里头还有个民谣呢。叫作偷了刘家的灯,当年吃当年生。生个女儿叫灯哥儿,生个儿子叫灯成。偷灯就要偷姓刘的或者是姓戴的人家的。姓刘的寓意留住孩子,姓戴的寓意带上孩子,都是好兆头。所以一到元宵节,这两个姓的人家门口都会多放灯,留着大家去偷。偷和被偷的人都欢喜,都是喜事。”
“这么有意思的习俗,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馥郁听得笑起来。
“你们都是姑娘家家的,谁会给你们说这个?”吴妈妈看了姜幼宁一眼道:“要不是姑娘如今大了,我今儿个也不会给你们讲。”
姜幼宁脸上烫起来。
她怕吴妈妈她们察觉,起身打开食盒,将里头早饭往外取。
“咱们吃早饭吧。”
元宵节赵元澈让她吃萝卜灯,原来是这个意思。
她若早知道,才不会吃那个萝卜灯呢。
谁要和他生孩子?
不要脸皮。
他真讨厌。就会欺负她不懂,哄她做这种事情。
“姑娘,我来。”
芳菲连忙上前接过她手里的活计。
馥郁也去帮忙。
吴妈妈拉了拉姜幼宁的手。
姜幼宁靠过去小声问:“怎么了妈妈?”
“你真想好了,打算走?”吴妈妈压低声音问她。
“嗯。”姜幼宁用力点点头,目光坚定。
吴妈妈也点点头:“好,妈妈这里还有些银子,你拿着一并安排。”
“妈妈,你的银子你先放着,我若不够再跟你拿。”
姜幼宁拉住了她。
吴妈妈能有多少银子呢?无非是前些年的月例,还是用在她身上余下的。
她实在不忍心再拿吴妈妈的钱。
“那好,你不够了和我说,”
吴妈妈慈爱地望着她。
“妈妈,你在府里这么多年,有没有听过关于我身世上的事?”
早饭后,姜幼宁偎依在吴妈妈身旁晒太阳,小声询问她。
“你的身世……”
吴妈妈皱起眉头想了一会儿。
“没有吗?”
姜幼宁期待地看她。
吴妈妈摇了摇头:“她们怎么肯和我说?只是冯妈妈偶尔会对你生母不屑。国公夫人和冯妈妈和你生母应该是熟悉的。但我不曾听他们提起过你生母的身份。”
姜幼宁心中有些失望,但还是露出一个笑道:“没关系,我就是随口问问。”
她不想让吴妈妈难过。
和吴妈妈待了一上午,临走时,她还是依依不舍的。
“好孩子,妈妈帮不了你,你万事当心。”
吴妈妈殷切地嘱咐她。
姜幼宁回镇国公府不过片刻,清澜便进了邀月院。
“姑娘。”
他拱手行礼。
姜幼宁正在廊下等他:“怎么说?”
一上午,她心里一直惦记此事。
“柳娘子住在西城二进的宅子里,家中十口人。公婆,柳娘子夫妇以及一双儿女。柳娘子的小叔子夫妇育有两个女儿。买宅子的银子,多数是柳娘子赚的。只做账房的话,赚不了这么多银子。应当有不少是国公夫人的赏赐。”清澜一五一十道:“从当铺伙计那里打探到,宝兴当铺是老铺子,已然开了五十多年。明面上属于国公夫人。但她不能真正做主,背后有人监督她。她需要对姑娘好,得到姑娘的首肯,才能取用当铺的银子。”
“能不能……帮我绑了柳娘子的儿子?”
姜幼宁垂眸思索片刻,迟疑着问了他一句。
从这些消息来看,当铺是爹娘留给她的无疑了。
除了爹娘,谁会替她考虑得这么长远,要韩氏对她好才能用当铺的银子?
她大概不是被抛弃的。爹娘丢下她,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
“是。”
清澜二话不说,转身便去了。
“诶……”
姜幼宁伸了伸手,又住了口。
她本还有些犹豫。清澜倒是干脆,直接去做了。
也好。
她又不是要伤那孩子的性命,只是利用他从柳娘子口中问出实情来。
不算造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