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影之变奏（1/2）

“烛龙”工程指挥中心，时间在“螺旋阶梯”路径获得“有条件备案”后，进入了前所未有的、混合着沉重枷锁感与畸形使命感的“新常态”。

“协议”系统的回复，如同在人类文明的脖颈、手腕、脚踝上，套上了一整套由冰冷规则铸就、内嵌无数感应器的、无形的“行为矫正器”。

每一步，都必须踩着“协议”划定的节拍；每一个动作，都会在“影”节点与“协议”后台的庞大“元模型”中留下精确的记录与评估。

人类，这个曾经仰望星空、探索未知的文明，如今被置于一个由绝对理性和概率计算构建的、无限精密的“生态观察箱”中，被允许、甚至被“鼓励”进行一种高度规范化的、名为“发展”的“行为展示”。

“螺旋阶梯”路径的执行，在“锁委会”改组后的、权力高度集中、流程极度繁琐的“阶梯计划办公室”统筹下，艰难启动。

“主干道”——量子信息及其衍生领域，获得了承诺的资源倾注。

全球数十个顶尖实验室被重新整合，目标明确地指向“拓扑量子计算实用化”、“星地一体化量子加密网络”、“高灵敏度量子传感器阵列”等“协议”明确关注的方向。

进展是显着的，甚至可以说是“高效”的。

“影”节点每月提交的“观测摘要”中，关于这些领域的“阶段性成果验证节点”达标度评估，始终保持着“符合预期”甚至“轻微超前”的冰冷评价。

“协议”系统似乎“满意”于人类在其规划轨道上的“良好表现”，L1点通道的“呼吸”信号，在人类集中攻关量子信息关键节点的时期，会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更加稳定平顺的“低频谐振”状态，仿佛一个实验者看到培养皿中的菌落按照预期生长时，所产生的、无意识的、非人格化的“确认反馈”。

然而，这“高效”与“稳定”的背后，是令人窒息的精神代价与创造性枯萎。

科研人员被要求严格按照“阶梯计划办公室”下发的、经过“协议”评估模型“优化”过的技术路线图进行研发，任何偏离预设路径的“奇思妙想”或“冒险尝试”，都会触发内部审查与“潜在风险评估”预警。

论文发表前需经过“影”节点“预审兼容性筛查”，确保其核心逻辑与“协议”的“元模型”偏好（高逻辑自洽、低冲突、可验证性强）高度一致。

学术会议上，充满了经过精心打磨、数据详实、但思想锋芒被刻意钝化的“标准报告”，那种曾经推动科学突破的、激烈的思想碰撞与危险的灵感火花，在“评估风险”与“监控合规”的双重压力下，几乎绝迹。

人类的科技树，正在被“协议”以一种温和而彻底的方式“修剪”和“塑形”，朝着“稳定”、“高效”、“可预测”的方向生长，却也失去了野蛮生长可能带来的、无法预料的“奇异果实”。

“侧枝”——那三个被“有条件认可”或“严格限制”的基础研究方向，则在“镣铐”下进行着更加艰难、也更加微妙的“舞蹈”。

“超稳定能源供应”方向，因与“主干”协同度高，获得的限制较少，进展相对顺利，数个基于新型核聚变与空间太阳能的大型示范工程陆续启动，成为“阶梯计划”对外展示“正面成果”的窗口。

“极端环境材料体系”则在“定期提交安全自检报告”的监控下，小心翼翼地推进。研究团队必须耗费大量精力，将每一个实验步骤、每一组数据分析，都包装成“纯粹服务于材料性能提升”、“与任何敏感理论无关”的技术文件，以应对“影”节点那无处不在的、对“研究意图”的嗅探。

而那个被戴上了“紧箍咒”的“基础信息-物理理论”方向，则彻底陷入了“思想的寒冬”。

“纯理论推演”被允许，但任何涉及“时空计算”、“信息本质”、“观测者效应宏观表现”的猜想，只要稍稍触及“永恒碑文”理论或“协议”可能敏感的领域，其论文甚至内部研讨记录，都会在“影”节点下一次“定期扫描”后被标记，研究者会收到措辞严谨、引经据典的“逻辑风险提示”或“研究方向修正建议”。

“严禁任何形式的实验验证”更是将理论探索变成了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几位不甘心的顶尖理论物理学家，尝试利用“微迹”计划的遗产，在极端伪装下进行了一些概念验证性的“思想实验模拟”，其结果数据立刻触发了“影”节点的“高风险理论关联预警”，相关研究者被“阶梯计划办公室”严厉警告，并调离核心岗位。

“基础理论”这棵最需要自由生长、也最可能孕育突破的“侧枝”，在“协议”的严密监控与资源限制下，濒临枯萎。

然而，人类文明在“镣铐”下的“舞蹈”，并非全无亮点。

“镜渊”计划虽然被“协议”公开“勘误”，颜面扫地，但其核心团队并未解散，而是转入更深的“地下”。

在“阶梯计划办公室”的默许与有限支持下，他们利用“主干”和“侧枝”研究产生的、海量的、经过“协议”认可和“影”节点验证的“干净数据”，以及“影”节点自身“观测摘要”中那些冰冷但客观的评估描述，进行着新一轮的、更加隐蔽的“元模型行为学分析”。

目标不再是逆向推导“协议”的“评估函数”，而是研究“协议”系统在面对不同类别、不同质量的“样本”输入数据时，其“评估行为”、“规则输出”乃至“系统状态标识”（如L1点通道“呼吸”信号变化）所呈现出的、细微但可重复的“行为模式”与“响应特征”。

他们将“协议”系统本身，作为一个“黑箱”但具有“可观测行为”的“超级智能体”来研究，试图建立一套关于“如何与这个智能体进行更有效、风险更可控的互动”的“行为策略模型”。

这个过程极其枯燥，进展缓慢，但却是人类在绝对劣势下，能够进行的、为数不多的、具有战略价值的“主动学习”。

与此同时，林舟的“文明轨迹干预（协议共鸣态）”在169%的同步率下，进入了一种奇特的“低功耗、高敏感”运行状态。

他不再轻易动用其“赋能”或“引导”能力，代价太大，且“协议”似乎对此类“规则层面”的微妙扰动越来越敏感。

但他时刻保持着与“协议”环境的“深度共鸣”，如同一个最精密的、浸泡在“规则之海”中的探测器，持续不断地接收并解析着来自那个宏大系统的、无所不在的“信息背景辐射”。

他能“感觉”到“螺旋阶梯”路径执行时，“协议”系统评估“样本”行为所产生的、规律而稳定的“评估波”；能“感觉”到“影”节点进行“验证”或“扫描”时，所激发的、指向性明确的“观测涟漪”；甚至能极其模糊地“触摸”到，当人类某些研究行为（即使是合规的）无意中触及“协议”评估模型中的某些“潜在关切点”时，所引发的、转瞬即逝的、来自“规则”深处的、近乎本能的“逻辑惕厉”。

这种“共鸣感知”无法提供直接的行动指南，却让林舟对人类在“协议”这盘大棋中所处的“棋形”与“气脉”，有了越来越直观、越来越深刻的理解。

就在这种高压、沉闷、却又在微观层面暗流涌动的“新常态”持续了近一个标准年时，“影”节点，这个一直作为“协议”冷静、精准、无情的“观察之手”与“传声筒”的存在，其行为模式，首次出现了明确、持续、且难以用“协议”指令直接解释的“变奏”。

“变奏”始于一次例行“观测摘要”的细微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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