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苏云蝶还是异魔(1/2)
后巷狭窄、阴暗,散发着垃圾箱经年累月的酸腐气息和潮湿墙面的霉味。
这里没有监控探头,连野猫都很少光顾,是城市刻意遗忘的角落。
苏云蝶背靠着冰冷的砖墙,剧烈喘息。
她颤抖着手,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张塑封的照片。
照片有些旧了,边角微微卷起。
上面是她和晓宇——确切地说,是“苏云蝶”和晓宇。
背景是城西那个老旧的街心公园,晓宇大概四五岁,被她抱在怀里,对着镜头笑出一口还没长齐的小乳牙。
她也笑着,眉眼弯弯,阳光穿过梧桐叶的缝隙,在她头发上洒下细碎的光斑。
那么温暖。
那么真实。
真实到每次看到这张照片,她都会恍惚——恍惚自己真的就是“苏云蝶”,真的在这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带着亲生儿子在公园玩耍,拍下这张充满爱意的合影。
指尖轻轻抚过照片上晓宇的笑脸。
她闭上眼,额头抵在粗糙的砖墙上,任那些被她刻意封存、却在最脆弱时刻汹涌而出的记忆碎片,将她拖回那个一切开始的夜晚。
那是两年前,月湖附近一处被教团临时征用的废弃疗养院地下。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血腥味,以及里世界材料特有的、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
昏暗的灯光下,十几个和她一样被选中的“拟态蝶魔”安静地排着队,等待着“领取”自己的新身份。
她被带进一个狭窄的、只有一张金属床和一把椅子的房间。床上躺着一个女人。
女人看起来二十七岁左右,穿着普通的棉布裙,昏迷着,脸色苍白,手腕和脚踝被特制的镣铐固定在床沿。
她的呼吸很微弱,胸口几乎看不见起伏。
她走近。
作为异魔,她本能地感知到这个人类女性生命的微弱与……某种奇异的不甘。
即使昏迷,女人的眉头也微微蹙着,嘴唇无意识地翕动,像是在呼唤什么。
她伸出冰冷的手指,轻轻按在女人的额头上。
指尖亮起幽紫色的光芒,细密的、如同蝴蝶口器般的能量触须探出,悄无声息地刺入女人的皮肤,连接向大脑深处。
无数的画面、声音、气味、触感、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冲进她的意识!
阳光晒在背上的暖意,泥土翻动时的清新气息,不同鲜花的芬芳在鼻腔里交织,剪刀修剪枝叶时清脆的“咔嚓”声,水珠洒在花瓣上折射出的虹彩……
然后,是更深的记忆。
怀孕时的喜悦,孕吐时的辛苦,第一次感受到胎动的神奇……
产房里撕心裂肺的疼痛,然后听到那声嘹亮啼哭时的泪流满面……
孩子软软的小身体依偎在怀里的触感,他第一次叫“妈妈”时含糊的奶音,他蹒跚学步时张开的双臂,他发烧时滚烫的额头和不安的梦呓……
记忆的洪流汹涌澎湃,带着原主二十多年人生的所有重量,几乎要将她这个异魔的冰冷意识冲垮、淹没。
而在这个过程中,床上的女人醒了。
女人猛地睁开眼睛!
“不……不要……”女人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干裂。
镣铐限制了她的行动,她只能拼命地、用尽全身力气地扭动脖颈,看向她,眼神里充满了哀求、恐惧,以及……最深切的乞求。
“求求你……放过我……我不能死……”
眼泪从女人眼角大颗大颗滚落,混着汗水,浸湿了枕套,“我还有一个孩子……他才七岁……他还在家里等我……他那么小……不能没有妈妈……”
女人的声音断断续续,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意识上。
“你杀了我没关系……但晓宇……我的晓宇怎么办?他会一直等……等到天黑,等到天亮,等到所有小朋友都被接走……他会哭,会害怕,会饿……他那么胆小,晚上不敢一个人睡……”
女人的眼神渐渐涣散,读取在持续,她的生命力和记忆在被迅速抽离。
但她还在说,用尽最后的气息,反复地、执拗地念着:
“晓宇……我的晓宇……妈妈对不起你……妈妈不能回去给你做晚饭了……”
“晓宇……要乖……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晓宇……”
声音越来越弱,最终归于沉寂。
女人的眼睛还睁着,望着天花板某个虚无的点,瞳孔里的光彻底熄灭了。
只有眼角,还挂着一滴将落未落的泪。
巨量的、鲜活的、带着灼热温度的人类记忆和情感,如同汹涌的熔岩,注入了她这个异魔冰冷、空洞的核心。
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和……撕裂般的痛苦,同时席卷了她。
她踉跄后退,扶住墙壁,大口喘息——这是她第一次模拟人类的呼吸行为。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皮肤的颜色逐渐变淡、趋近人类肤色,鳞片隐去,指甲收缩成圆润的形状,关节结构在能量流动中细微调整,体型轮廓向着记忆中那个女人的模样靠拢……
几分钟后,她站在房间角落那面布满灰尘的镜子前。
镜子里,映出了“苏云蝶”的脸。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温的。
不是异魔那种恒定的、毫无生气的冰冷,而是带着微微体温的、属于活物的温暖。
她成功了。
她成了“苏云蝶”。
从阴暗潮湿的地下走出,来到地面时,正是清晨。
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在她脸上。
她下意识地眯起眼,抬手遮挡。
然后,她愣住了。
阳光……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不是里世界那些虚假发光体散发出的、带着腐蚀性能量的冷光。
是真的、温暖的、带着生命气息的光。
它照在皮肤上,带来微微的灼热感,却能一直暖到似乎有了血肉的骨头里。
微风拂过,带来了远处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还有隐约的、不知名野花的淡香。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灰尘,有露水,有远处早点的油烟,复杂,却……鲜活。
这就是表世界。
这就是人类赖以生存的、平凡却珍贵的世界。
依靠着脑海中那些刚刚“继承”的、还带着原主体温的记忆地图,她找到了那栋位于老城区边缘、带个小院的旧屋。
她拿出那把有些锈迹的铜钥匙,手却在微微发抖。
推开门。
吱呀——
老旧的门发出呻吟。
院子里有些凌乱,但能看出有人精心打理过的痕迹。
墙角的蔷薇开得正好,粉白的花朵上还挂着晨露。
晾衣绳上挂着几件小孩的衣服,在风里轻轻摇晃。
她的目光,定格在屋门口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男孩抱着一个有些旧的毛绒兔子,蹲在门槛上,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望着院门的方向。
他看起来小小的,穿着有些宽大的睡衣,头发乱翘,脸颊上还有睡觉压出的红印。
听到开门声,男孩猛地抬起头。
在看到她的瞬间,那双有些困倦、带着不安的大眼睛里,瞬间迸发出惊人的光彩!
“妈妈!”
稚嫩的、带着哭腔和无限惊喜的呼喊。
男孩丢开兔子,像一颗小炮弹般冲下台阶,穿过不算宽敞的院子,直直地扑进了她的怀里!
她下意识地张开手臂。
一个小小的、温热的、带着奶香和阳光味道的身体,结结实实地撞进了她的怀抱。
男孩紧紧搂住她的脖子,把脸埋在她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哽咽和后怕:
“妈妈!你去哪里了?我好害怕……我等你等了好久……打电话也不接……呜呜……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滚烫的眼泪,渗进了她单薄的衣料,烫得她皮肤一阵刺痛。
她僵硬地抬起手,有些笨拙地,轻轻拍了拍男孩瘦小的后背。
这个动作……记忆中,“苏云蝶”经常这样安慰做噩梦的晓宇。
“乖……妈妈没事。”她听到自己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却奇异地模仿出了记忆中那个温柔的音调,“妈妈……昨天工作有点急,去了趟郊区,信号不好。”
晓宇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她,小手捧住她的脸,仔细端详:“妈妈,你的脸好白……你是不是生病了?不舒服吗?”
那双清澈的、毫无杂质的眼睛里,盛满了纯粹的担忧和依恋。
就在这一瞬间。
一股汹涌的、完全陌生的情感洪流,毫无征兆地从她意识深处、从那些刚刚吞噬的记忆最核心处,猛烈爆发!
那不是她作为异魔的情感。
那是属于原主苏云蝶的、对怀中这个孩子深入骨髓的、超越生死的母爱!
强烈到足以扭曲现实,强烈到即使原主意识消散,这份情感依旧如同最顽固的烙印,死死焊在了这具身体、这段记忆的每一寸纤维里!
她被这股情感冲击得头晕目眩,心脏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
她看着晓宇担忧的小脸,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妈妈?你怎么了?是不是很难受?”晓宇更慌了,小手摸向她的额头。
那股洪流般的情感再次冲刷而过。
她低下头,看着这个因为母亲一夜未归而害怕,却又第一时间关心母亲是否生病的、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孩子。
鬼使神差地。
她伸出手,轻轻抚上晓宇柔软的发顶。动作有些生疏,却无比自然。
“乖。”她听到自己说,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不明白从何而来的哽咽,“妈妈没事。先去写作业,妈妈……给你做晚饭。”
晓宇仰着小脸,仔细看了她几秒,似乎在确认妈妈真的没事。
然后,他脸上绽开一个放心的、大大的笑容,用力点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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