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攻击江户 十四(2/2)
坍塌的城门洞外,轻足们三三两两蜷在墙角,竹枪横在脚边,枪尖折断,竹片如裂开的骨。他们眼中布满血丝,瞳孔里倒映的不再是斗志,而是方才那一声声炮响掀起的火浪。有人抱着膝盖发抖,嘴里机械地念着听不懂的祷词;有人把头盔扣在脸上,仿佛只要看不见,死亡就找不到自己。石板路上溅着未干的血迹,脚步踏上去发出“咯吱”的黏腻声,像踩在碎裂的心上。
拐过一条窄巷,呻吟声骤然拔高。伤兵横七竖八躺在湿冷的泥水里,断臂的用仅剩的力气按住喷涌的血口,断腿的拖着半截身子向前爬,留下暗红的拖痕。一个年轻的轻足腹部被弹片撕开,肠子滑出,他双手捧着那团温热,哭喊着“母亲”,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只剩喉咙里“咯咯”的气泡。旁边,年长的武士蹲在地上,铠甲歪斜,刀鞘空空,往日挺拔的背脊此刻弯得像折断的弓。他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曾握刀劈浪、曾高举战旗,如今却止不住颤抖,指缝里塞满了砖屑和碎肉,却再也找不到可以砍杀的敌人。
再往前,坍塌的箭楼旁聚着七八名武士。他们围成一圈,却没人说话,只盯着地上那面被炸成两截的赤旗。旗上的金纹被烟熏得发黑,火焰舔过旗角,像嘲笑他们曾经的自信。为首的武士几次想伸手去抓旗杆,指尖却在半空僵住,最终无力垂下。他抬头望向远处仍在轰鸣的城墙,嘴唇哆嗦,却发不出半个“冲”字。火光映在他脸上,照出灰败与茫然——那不再是武士的脸,而是一个被噩梦惊醒却无路可逃的普通人。
家臣疾步穿过这条崩溃的走廊,靴底踏碎瓦砾,溅起的火星烫在皮肤上,他却感觉不到痛。几名护卫武士紧随其后,他们原本挺起的胸膛此刻也塌陷下来,刀柄被汗水浸得滑腻,却仍死死攥着,仿佛那是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每走一步,都能听见身后传来的哀嚎、前方传来的炮声,以及自己心跳的擂鼓。恐惧像无形的潮水,从城墙缺口灌进来,淹没了街巷,也淹没了所有曾经的骄傲。
拂晓的薄雾尚未散尽,城门内侧的巷道里已是一片呛人的硝烟。家臣缩在门洞阴影里,透过残破的垛口往外看——城外那片灰褐色的土地上,汉国步兵排成了三列横队,深蓝制服连成一条冷硬的线。他们手中的燧发枪已装上刺刀,枪口随着鼓点同时抬起、落下,每一次齐射都在城墙上炸出一团碎屑与血雾。铁弹撞击石面的脆响、木栅裂开的咔嚓声,此起彼伏,像一柄看不见的铁锤在反复敲击江户的脊梁。
家臣喉头滚动,掌心全是冷汗。他回头望了一眼仍在崩裂的城墙,又望向前方——若从正门出去,火光与烟雾中根本分不清敌我;他可不想刚踏出一步,就被当成守军射成蜂窝。于是他抬手,指向侧门:“走这边!”
几名护卫武士立刻跟上。他们推开侧门时,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吱呀,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屈辱而哀鸣。门缝刚开,外头的景象便扑面而来:百米开外,汉军步兵的鼓声骤然一顿,三排枪口同时转向侧门——黑洞洞的膛口像一排冷酷的眼睛。家臣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跳的擂鼓,他猛地接过身旁武士递来的白旗,粗糙的布面在风中抖得簌簌作响。
“举旗!”
他低声喝令,声音却止不住发颤。白旗被高高扬起,在硝烟与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眼。对面的鼓声停了,枪声也停了,只剩硝烟缓缓飘散,像一场即将落下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