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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 丛林战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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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营则在右岸的橡胶林里,士兵把刺刀插在泥里当铁桩,防止夜间虫蛇,也防止自己打瞌睡。

炮位旁,一连连长李焕咬着草根,压低嗓子抱怨:“这帮土着脑子里长的是椰子?咱们开出的条件够厚道了:盐、铁器、玻璃珠,换一小块林地,他们还嫌不够?非得把脑袋往枪口上送。”

身旁的二连连长王肃用通条轻轻捅了捅火门里的药渣,嗤笑一声:“他们认准了我们是外来人,砍一棵树、修一条路都觉得是割他们祖坟。可他们也不想想,真把咱们惹急了,祖坟连坟头都剩不下。”

赵凯听见嘀咕,从土坎后滑下来,半蹲到两人中间。他没训人,只把声音压得比虫鸣还低:“抱怨归抱怨,别小看对面。林子里长大的猎手,五步之内毒箭比咱们的子弹准。今日咱们占的是地利,可不是刀枪不入的神功。”

他指了指土坎下那排盖着棕榈叶的弹药箱:“六磅炮只有三发霰弹、九发实心弹,打光就没了。燧发枪潮了火就哑。记住,第一阵排枪务必齐射,打垮他们的锋头,再白刃冲锋——谁先乱了队形,谁就回营背三天锅。”

几句话说得既冷又实,两个连长对视一眼,同时点头,把抱怨咽回肚子。

河谷重新陷入寂静,只剩风掠过叶片的沙沙声。士兵们把脸贴在枪托上,手指扣在扳机护圈外,一动不动。汗水顺着他们的鬓角滑到下颚,滴在火石旁,瞬间被干土吸干。

远处,一缕黑烟般的队伍终于出现在象道口。长矛的锋刃在雾里闪着幽绿的光,像一条缓慢游动的蛇。赵凯缓缓举起右臂,掌心向后——这是最后的静默信号。

上千支燧发枪同时微微抬起,上千双眼睛穿过准星,对准了那条越来越近的蛇。没有多余的声响,只有保险铁片被轻轻扳开的“咔哒”声,像六百只铁蝉在黎明里同时振翅。

丛林像一口烧热的铁锅倒扣在大地上。

午后阳光被厚叶切成碎金,却切不开沉甸甸的闷热;空气稠得仿佛能用手捧住,每一次呼吸都像把温热的糖浆灌进肺里。虫鸣不是清脆的独唱,而是一片黏腻的嗡响,从头顶、从脚踝、从枪托的木纹里一齐钻出来,贴着耳膜震颤,叫人分不清是耳鸣还是真有什么东西在爬。

汗水从帽檐滚下,顺着眉弓跌进眼角,盐粒蛰得生疼。一个新兵忍不住眨眼,睫毛上的汗珠便“啪”地砸在火石片上,瞬间蒸发成淡淡白雾。老兵们早已学会沉默:他们半张脸埋在湿土里,用舌尖抵住上颚,让呼吸慢到几乎听不见;袖口、领口、裤脚全用绑腿扎紧,可仍挡不住蚂蟥从草缝间探出暗红的身体,悄无声息地吸附在皮肤上。被咬的人只是微微皱眉,用指甲掐断那截软体,继续盯着准星,连血都懒得抹——反正下一分钟,新的汗水又会把血迹冲淡。

枪机用油布包了一层又一层,仍泛出细密的水珠;药池里的火药被压得实实的,却像随时会受潮结块。背脊上的燧发枪金属部分被太阳烤得发烫,贴肉的枪托却又凉又湿,像一块正在发酵的木薯。有人把通条轻轻插进枪管,再抽出时,上面挂着一缕淡青色的雾气——那是枪膛里蒸出的热汽,也是战士胸腔里闷着的那口火。

没有人说话,只有手指偶尔敲击枪托的轻响,像在与虫鸣对拍。远处树冠忽然抖了一下,几只犀鸟扑棱棱飞起,带下一阵滚烫的雨——那不是雨,是积在叶心的水珠被鸟翅惊落,砸在钢盔上,叮叮当当,像提前敲响的战鼓。

所有人纹丝不动,连睫毛都不颤。汗继续流,虫继续叫,湿热继续把丛林熬成一锅黏粥。而他们,像沉在锅底的黑铁,安静、滚烫,等待沸腾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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