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郑家的消息(1/2)
山东外海·暮色四合
海风卷着潮湿的雾,从辽东湾一路南扑,拍在船舷上,像一把钝刀反复刮擦老旧的木板。三桅大船“振威”号在浪里微微起伏,帆面半收,船头劈开的白沫被夕阳染成暗红。甲板上,几名赤膊海盗踩着滑腻的甲板奔来,手里高举一封裹着油纸的信件——“大当家,倭国线报!”
郑芝龙正立在舵楼前,海风把玄色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接过信,指尖一抖撕开火漆,匆匆扫过几行倭文与汉文夹杂的字迹,眉峰便慢慢锁起:倭贼近日连破闽粤数港,竟似忘了这片海面姓“郑”。
“哼,真当郑某提不动刀了。”
他把信攥成一团,正要吩咐左右,忽听身后脚步虚浮。回头一看,郑芝虎扶着舷墙,脸色在残阳里几乎透明,唇色惨白,却仍硬撑着一步步挪来。
郑芝龙连忙迎上去,一把扶住弟弟的臂弯,掌心触到的是一把嶙峋骨头,心里猛地一沉:“阿虎!大夫让你静养,你怎么又上甲板?”
郑芝虎咧嘴笑,笑意却掩不住眉间的灰败:“哥,我躺得够久了。再躺下去,骨头都要长蛆。”他喘了口气,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再说,倭子如今蹬鼻子上脸,我再不出来,怕他们真忘了咱郑家兄弟。”
郑芝龙握住弟弟的手腕——那只曾在琉球海面上举刀劈断敌桅的手,如今青筋暴起,腕骨细得仿佛一折就断。他心里一阵绞痛,脸上却故作轻松:“少废话!当年你挨的那一枪,不是早取出来了?好好养着,等你胖回两百斤,咱再一起把倭子的船队撕成碎木片。”
郑芝虎苦笑,眼神飘向东南方的海平线,那里曾有汉国战舰喷吐白烟、炮火如流星划破夜空的记忆。他抬手拍了拍自己左肋——当年火枪铅丸从肋骨缝隙钻进去的地方,至今仍留着铜钱大的疤,每逢阴雨天便隐隐作痛。
“两百斤?哥,我怕是没那个福分了。”他声音低下去,像潮水退下礁石,“汉国那一枪打得刁钻,伤了肺。如今走三步就得咳一口血,大夫说,再折腾几回,连船都爬不上。”
说到这儿,他忽然挺直脊背,眼里迸出一丝狠厉:“可我不能躺着等死!倭子如今猖狂,若让他们在这片海坐大,咱郑家几十年的基业就全完了。趁我还有点力气,再替你砍几刀,也算对得起死去的弟兄。”
海风卷起郑芝虎披散的长发,露出额角一道泛白的旧疤——那是十年前与荷兰人鏖战留下的。郑芝龙鼻尖一酸,却强自压下,抬手替弟弟把乱发别到耳后,声音低哑却坚定:“你是我郑芝龙的弟弟,要死也得死在甲板上。今日先回舱歇着,明日若风向顺,咱兄弟俩一起点兵,让倭子知道,这片海姓郑!”
郑芝虎望着哥哥,惨白的脸上浮现出少年时的豪气,用力点了点头。海风更烈,吹得兄弟二人的衣袂猎猎作响,像两面不肯倒下的旗。
舵楼的阴影里,几名海盗头目围成一圈,窃窃私语。烛光在他们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像鬼火在幽深的洞穴中徘徊。
“大当家,倭国海盗如今势大,他们的老窝筑在伊势湾深处,易守难攻,连荷兰人都曾铩羽而归。”一名头目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担忧,“若贸然发动攻击,只怕我们也会陷入苦战。”
郑芝虎轻轻一笑,那笑声在昏暗的房间里回荡,带着一种病态的沙哑。他靠在椅背上,冰冷的目光扫过众人,仿佛能看透他们心底的犹豫。
“你们怕了?”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冷嘲,“怕汉国海军和大明水师联手会抢了我们的风头?怕我们郑家在这片海上独占鳌头?”
众头目纷纷低下头,不敢直视他的目光。郑芝虎冷笑一声,继续说道:“别忘了,我们的根基在东南亚,统一大洋才是我们的目标。倭国海盗虽强,但不过是一群跳梁小丑,他们的老窝早已在我们的眼皮底下暴露无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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