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印度皇帝 五(2/2)
“开城门!”他嘶声咆哮,声音像撕裂的铜锣,“迎我军入城!”
他一脚踹开内门闩,铁栓“咣当”坠地,回声在门洞里炸开。沉重的城门被十数双手同时推动,发出沉闷的“吱呀”声,缓缓裂开一道黑缝。
城外叛军的呐喊与炮声如潮水般灌进来,火把的光被风吹得猎猎乱舞,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扭曲、巨大,像一群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鬼。
剩下的守军与逃兵呆立原地,手中的兵器“当啷”掉了一地。
他们终于明白:城墙还没塌,人心先崩了。
城门洞开的一瞬,夕阳像一柄烧红的铁铲,把最后的余烬泼进城里。
城外,早已勒马待命的叛军铁骑同时发出狼嚎般的咆哮。铁蹄擂击大地,震得护城河水面荡起血色的涟漪。第一排骑兵高举弯刀,刀背映着火光,像一排亮起的闪电;第二排挺起火绳枪,黑黝黝的枪口对准城门黑洞。马蹄卷起沙尘,如一条怒吼的土龙,瞬间扑进瓮城。
城内,最后十几名守军怔怔站在垛口。有人手里还攥着半截长矛,矛尖却垂向地面;有人臂弯里夹着弓,弓弦已断,像一条死去的蛇。他们望着骑兵的洪流穿门而入,望着同袍的尸体被铁蹄踏得血肉模糊,眼神从震惊到空洞,只用了几息。
“放下吧。”
不知是谁先开口,声音轻得像风里的灰烬。
“哐啷——”
第一柄弯刀落地,刀背在石板上弹了一下,发出清脆而绝望的声响。紧接着,长矛、火绳枪、盾牌、头盔……金属撞击声连成一片,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守军们垂下手,任武器在脚边滚动,仿佛那不是保命的铁器,而是多余的枷锁。
骑兵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带起的劲风吹灭最后一支火把。火光熄灭的瞬间,守军的脸被黑暗吞没,只剩下一双双空洞的眼睛,映着城里升起的黑烟与火光。没有人哭喊,没有人求饶,他们只是木然地站着,像一排被抽走灵魂的陶俑,任由马蹄声、喊杀声、火焰爆裂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们彻底淹没。
城门轰然洞开,铁蹄如雷,叛军像决堤的浊浪涌进街巷。夕阳尚未完全沉落,余晖把长街照得血红。哭喊、铁蹄、刀锋与火光交织成一片撕裂耳膜的轰鸣。
第一队骑兵冲过石板路,马蹄踏碎菜篮与布摊,木屑与陶片飞溅。一名抱着婴孩的妇人刚拐出巷口,弯刀便从肩背斜劈而下。血雾喷在婴孩脸上,孩子尚未来得及啼哭,便被另一刀挑落,小小的身体滚进尘土,很快被无数只铁蹄踏成模糊一团。
“值钱的全带走!”
叛军的吼声在每条巷子里回荡。他们踹开木门,门板碎裂的巨响后是女人的尖叫。一个老人扑向炕头的铜壶,被一枪托砸碎颅骨;少年试图护住妹妹,胸口被矛尖贯穿,钉在土墙上,血顺着墙砖淌成细细的黑线。屋内箱柜倾翻,绸缎、银器、盐袋被胡乱塞进麻袋,拿不走的被当场劈碎或踩扁。火盆打翻,火星蹿上茅屋顶,顷刻间整条巷子陷入火海,浓烟里传来未死之人的哀嚎。
主街上,人群像被驱赶的羊群。骑兵高举火把,火光在他们盔甲上跳跃,映出一张张扭曲的面孔。一个商贩跌倒,铜币撒了一地,他刚伸手去抓,马蹄已踏碎他的指骨;另一名少女被拖进阴影,撕碎的衣衫飘落在燃烧的摊位上,瞬间化为灰烬。
护城河外的高坡上,叛军统帅勒马而立,火光在他披风上投下摇曳的影子。他抬手,示意鼓手继续擂鼓。鼓声低沉,像催命的鼓点,又像对城内哀嚎的伴奏。副官低声请示:“将军,是否约束部众?”统帅冷笑,目光掠过火海:“约束?七天内,他们替我拆光这座城。等血与火洗净了忠诚,我再收拢残局。”
城内,血腥味混着焦糊的肉味,在热浪里翻滚。尸体堆成小山,血水顺着石板缝汩汩流入排水沟,把整条护城河染成暗红。火光冲天,映照着一张张扭曲的脸——那是人间炼狱,也是叛军狂欢的背景。
夕阳把码头照得一片赤红,盐味和火药味混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