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未燃尽的纸（2/2）
钥匙！灰里的钥匙！“现在的‘她’”？是指“柳梦梅”碎片那种现在的状态，还是别的？
他必须拿到它！
但怎么拿？存储槽是封闭的，强行打开必然会触发警报。他的权限不可能允许物理接触内部物品。
就在这时，他感到胸口工装内袋里，那张从地上捡起的、冯的纸页，突然微微发热。与此同时，从“柳梦梅”和老穆那里获得的三枚密钥碎片，也在意识深处产生了极其微弱的共鸣波动。
仿佛这几样东西，与槽底的黄铜钥匙之间，存在着某种无形的链接。
一个近乎直觉的念头击中了他——也许不需要物理拿出。也许……可以用“数据”的方式，“同步”或“记录”它的存在？
他再次闭眼，将意识集中在工装内袋的纸页、意识中的密钥碎片，以及那个“外部数据链接（轻度活性化）”上，然后，将全部注意力“投注”到槽底那把黄铜钥匙上。
不是拿取。是标记，是建立关联。
如同在浩瀚的代码海洋中，为一个重要的变量打上书签。
刹那间，他“看”到了钥匙的数据轮廓——非常微弱，几乎被周围强烈的痛苦数据淹没，但它确实存在，并且有一种奇异的“实体感”，与这个纯数据环境格格不入。他用意识轻轻“触碰”那个轮廓。
“检测到未知实体数据特征……”
“正在尝试解析……关联性匹配中……”
“匹配成功：与‘动态密钥碎片’序列存在潜在逻辑关联（补全可能）。与用户缓存中‘冯-废弃记录’存在微弱数据呼应。”
“是否将该实体特征添加为‘私人标记’？（注：此操作仅建立用户侧索引，不涉及实物转移，不触发物品警报）”
“是！”林策在意识中确认。
一股清凉的、与周围环境截然不同的数据流顺着那个无形的链接汇入他的意识，迅速凝结成一个极其简洁的、类似三维模型的金色光点，沉入他的记忆缓存深处。与之相关的，还有一缕极其微弱的、不同于痛苦或悲伤的……决绝的温柔的情绪残留。
私人标记建立成功。
他刚收回意识，通道口就传来了滑行声。
小D圆滚滚的身影出现，顶部的笑脸符号闪烁着：“临时员工A！清理工作完成了吗？监控显示存储槽状态已稳定！你真厉害！(^_^)”
“完成了。”林策转身，面色如常，“可以提交任务完成报告了。”
“好的！立刻提交！请随我返回工作区主干道，等待下一项任务分配！(^_^)”小D快乐地转着圈，在前面带路。
林策跟着它，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三个存储槽。
4号槽静静矗立，蓝光平稳，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他知道，灰烬之下，有一把火也烧不掉的钥匙，和一个可能是“婉”的女人留下的谜语，已经被他悄然拾起。
回到相对明亮的主干道，小D正准备连接系统查询下一个任务，它顶部的指示灯突然急促地闪烁起红光，笑脸符号变成了一个惊讶的 (O_O)。
“紧急指令！优先度覆盖！”小D的电子音变得严肃，“临时索引#A，请立即前往 ‘核心维护通道-第三交叉口’ 报到！你的引导者已变更！重复，请立即前往！”
“引导者变更？”林策皱眉，“谁？去哪里？”
“指令来源：账簿管理员-高级（编号不明）。具体任务内容未下发，仅指定报到地点。”小D说道，“路径已发送至你的工牌导航。请立刻出发！此指令优先级高于一切常规清理任务！”
高级账簿管理员？是那个女管理员的上级？
林策心头涌起强烈的不安。刚刚经历了存储槽的异常，建立了私人标记，立刻就被高级单元点名……这绝不是巧合。
工牌上的铭牌开始闪烁，投射出一个简短的箭头指示，指向数据库归档层的更深处。
没有选择。
他对小D点了点头，转身朝着箭头指示的方向走去。
穿过一排排高耸的存储架，周围的“棺材”槽越来越少，环境却越发“干净”——金属墙壁更加光滑，光线更加均匀冰冷，那种服务器机房的低频嗡鸣声也更加明显。
他来到了一个十字路口。这里没有任何存储架，只有四条延伸向不同方向的、完全相同的金属通道，天花板高得隐没在黑暗中。这就是“核心维护通道-第三交叉口”。
空无一人。
林策停下脚步，等待。
几秒钟后，正前方的通道里，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高跟鞋，也不是金属滑行声。是更沉重、更缓慢的……皮革靴子踩在金属地板上的声音。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通道的阴影中逐渐浮现。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近乎军装的深黑色制服，肩章样式复杂，手中没有拿账簿，而是握着一根不长不短的、看不出材质的黑色手杖。面容冷峻，年龄难以判断，眼神是比女管理员更加深邃、更加空洞的漆黑，仿佛能将周围的光线都吸进去。
他的数据标签，简洁而令人心悸：
“实体识别：系统仲裁者-中级”
“核心职能：处理高优先级异常事件，执行特殊审查，拥有部分协议修正建议权。”
“状态：任务执行中。”
“当前目标：对你进行全面评估。”
黑制服男人在林策面前三步处停下，黑色的眼睛上下扫视着他，如同在评估一件仪器。
“临时索引#A。”他的声音低沉，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直接回荡在脑海里，无需经过空气，“你在未定义数据层和归档清洁区的行为记录，以及刚刚提交的诊断报告，已经过初步复核。”
他顿了顿，手杖的尖端轻轻点地。
“系统判定，你身上出现的‘污染标记活性化’现象，以及你处理不稳定碎片时展现的……‘非常规适应性’，具有超出预期的‘观察与研究价值’。”
林策的心沉了下去。研究价值？
“因此，”仲裁者继续用他那毫无波澜的语调宣布，“你的临时权限及任务流，正式变更。”
“你将被编入一项特殊的 ‘高兼容性测试流程’ 。”
“测试内容：深入接触并尝试‘稳定’系统内已知的、最危险且无法被常规手段处理的几个 ‘高度污染性核心执念碎片’ 。”
“第一站，”
仲裁者黑色的瞳孔里，似乎倒映出某个燃烧的场景。
“‘焚稿间’。”
“现在，跟我来。”
他转过身，手杖指向其中一条通道的深处。
“测试，即刻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