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银泉初涌 脉络新生(2/2)
沈掌柜没有立刻拒绝,而是详细询问了他的作坊情况、订单合同、预期收益,甚至让一名学徒跟着他去作坊实地查看了设备和库存。
回来后,沈掌柜与银号聘用的两位“风险评估师”(一位是卸任的户部老吏,一位是精于计算的格物学堂学子)闭门商议了半个时辰。
最终,沈掌柜对忐忑不安的何栓子说:“何坊主,你的订单和作坊情况我们核实了。一百两可以借,月息一分五,低于市面。但需要你以作坊设备和这批订单的收款权作为抵押,并且,我们需要你定期提供作坊的收支账目,直至贷款还清。”
何栓子愣住了。提供账目?这等于将家底透给外人!他本能地抗拒。但想到那唾手可得的订单和濒临停产的工具,他咬了咬牙:“成!我……我接受!”
当他按捺着激动,在贷款契约上按下红手印时,他并未意识到,他不仅借到了钱,更在不经意间,接受了一种基于契约、透明与信用的新型经济关系。传统的“人情保”与“实物当”,正在被更复杂的信用评估和未来收益权抵押所挑战。
几日后的傍晚,银号即将关门。一位来自定海湾的船厂小管事匆匆而入,他需要将一笔款项汇往江南采购一批特种铜料。
“最快多久能到?”小管事急切地问。
“若走传统镖局,快则半月,慢则一月,风险自负。”沈掌柜平静地说,“若走本号汇兑,凭此汇票,到江宁府本号分号(已悄然筹建)即可支取,七日之内必达。”
“七日?”小管事瞪大了眼睛,这几乎缩短了四分之三的时间!
“本号已与‘驿路’合作,建有加急信道。”沈掌柜指了指墙上挂着的一幅初步成型的“大晟主要商路图”,上面标注了几个正在铺设专用信道的节点。
当小管事拿着那张轻薄的汇票离开时,他感觉手中握着的,不仅是钱,更是时间,是效率。金融的力量,正在悄然压缩着时空的距离,加速着资源的流动。
夜色深沉,银号后院账房内,灯火通明。
沈掌柜与两位风险评估师还在核对今日的账目。存款三笔,共计一千二百两;贷款一笔,一百两;汇兑一笔,五百两。数额不大,甚至微不足道。
“掌柜的,这放贷给那何栓子,风险是否……”老吏有些担忧。
沈掌柜合上账册,揉了揉酸涩的眼眶:“风险自有,但此例若成,意义非凡。林阁老说过,银号之初,不在盈利,而在立信、立规、立范。我们要让世人看到,凭着实干与信用,即便寒微,亦能获得助力。”
他走到窗前,望着远处格物大学堂方向的隐约灯火,又看了看手中那枚特制的、带有防伪暗纹的银号印章。
“你看这银号,像不像又一座格物大学堂?只不过,他们格的是物理,我们格的,是这经济之道的人心与规律。”
账册上的数字虽小,却如同黑夜中的零星火种。沈掌柜知道,要形成燎原之势,需要时间,更需要无数个像陈东家、何栓子这样敢于尝试的普通人。经济的血脉,正在一次次的存入、贷出、汇兑中,极其缓慢却又坚定地,开始新的搏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