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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此刻便是春天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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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直接影响了他在社内的风评。主编把他叫进办公室,语气还算温和,但话里的分量不轻:“知荀啊,《草木光阴》这个项目,社里是看好的,但也希望能尽快看到成效。你一直是效率的代表,这次……不要被个人情绪影响了判断。”

“个人情绪”四个字像一根细针,扎了他一下。他试图辩解这是对作品调性的坚持,但主编摆了摆手,示意他出去。

屋漏偏逢连夜雨。他手上另一个被社里列为季度重点的项目——与一位粉丝千万的知识网红合作的《逻辑思维十二讲》,出了岔子。对方团队突然提出大幅度修改方向,要求加入更多“争议性观点”和“煽动性话术”以博取流量,这与沈知荀坚持的内容严谨性背道而驰。几轮激烈争吵后,合作濒临破裂。

这意味着,他手上两个重要项目,一个停滞不前,一个可能夭折。副主编竞聘在即,这几乎是致命的打击。

周五的晚上,他最后一个离开办公室。城市的霓虹透过车窗,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不是身体上的,而是源自精神深处的耗竭。他构筑的、依赖数据和逻辑运转的世界,似乎正在从内部开始崩裂。

手机震动,是父亲沈建斌。他没有接,任由铃声在密闭的车厢里徒劳地回响。他知道电话那头会是怎样的追问和失望,他此刻无力承受。

鬼使神差地,他没有开往回家的方向,而是遵循着某种模糊的意念,将车停在了那条熟悉的、种满梧桐树的僻静街角。步行几十米,“拾光花坊”暖黄色的灯光在夜色中晕开,像茫茫大海中一座孤零零的灯塔。

他站在马路对面,看着橱窗里那些影影绰绰的花影。他不知道自己来这里做什么,道歉?理论?或者,只是单纯地想靠近那个说出“无用”能让人“感觉自己在活着”的地方。

就在这时,花店的门被推开,顾晚莹和一个女孩一起走了出来,似乎在送客。女孩走后,她并没有立刻回去,而是抱着手臂,倚在门框上,微微仰头看着没有星星的夜空。暖光勾勒出她侧脸的轮廓,那里没有白日里的坚定和锐利,只有一层淡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落寞。

沈知荀的脚步定在原地。

几乎是同时,他口袋里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不是电话,是那个小众平台的推送通知——“晚照”点赞了他昨晚发布的一篇新的短文。那是在他极度苦闷中写下的,关于如何在钢筋水泥的缝隙里,想象一片草原。

他看着她孤单的身影,又低头看看手机屏幕上那个温暖的红心。

一种奇异的联结感,像电流般无声地窜过他的身体。

现实中的顾晚莹,与网络上的“晚照”。

一个让他屡屡受挫,一个给他片刻安宁。

这两个截然不同的形象,在此刻,在这个弥漫着淡淡花香的夜色里,诡异地重叠了。

他最终没有走过去。他只是默默地站在那里,像一个偷窥了别人秘密的局外人,直到顾晚莹转身回到店里,关上了那盏暖黄的灯。

世界重归黑暗与寂静。

而他心里的海啸,似乎才刚刚开始酝酿真正滔天的巨浪。

沈知荀的雪崩,来得迅猛而彻底。

周一清晨,他刚踏进办公室,主编便将他叫了进去。不再是上次那种带着提醒的温和,而是公事公办的冰冷。《逻辑思维十二讲》的项目告吹,对方团队在社交媒体上发表了含沙射影的言论,暗示出版社“缺乏商业远见,固守陈旧思维”。

“社里刚开过会,”主编将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草木光阴》项目暂时冻结。至于你,知荀,副主编的竞聘,先放一放吧。集中精力,处理一下手头积压的稿子。”

没有激烈的指责,但这种平直的宣判,比任何怒斥都更具杀伤力。他辛苦搭建的职业阶梯,在即将登顶的前一刻,轰然坍塌。

他坐在工位上,周围的键盘声、讨论声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他点开父亲沈建斌的微信对话框,最后一条信息停留在周日晚上:“林伯伯那边,我给你推到了下个月。望你把握机会,好自为之。”他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最终一个字也没有回。

那种熟悉的、被无形绳索捆缚的窒息感,又一次紧紧攫住了他。

另一边,顾晚莹的“无用之地”,也迎来了现实的严冬。

房东亲自上门,带着无可商量的歉意,递上了新的租赁合同——租金上涨百分之四十。

“小顾啊,不是我不讲情面,这整条街的行情都这样了。有人出更高价想盘这个店面,我是看在你把这小店打理得这么用心的份上,才先来问你的。”

顾晚莹看着那份合同,数字刺眼。她的小店经营本就仅能维持平衡,这突如其来的涨幅,像一记重锤,砸碎了她所有的从容。她试图争取,但房东只给了她一周时间考虑。

林薇帮她送走房东,回来时看到顾晚莹独自坐在工作台前,对着那本《草木光阴》的样稿发呆,眼神是空的。

“莹姐,我们……是不是可以考虑一下沈编辑之前提的那些建议?”林薇小心翼翼地开口,“增加一些更商业化的内容,或许能提高销量,缓解一下压力……”

顾晚莹缓缓摇头,声音有些沙哑:“薇薇,如果为了活下去,必须先杀死自己,那活下来的,还是‘我’吗?”她闭上眼,脑海中闪过的,是“树下野人”写过的一句话:“妥协若侵蚀了内核,所有的坚持都将沦为建筑的沙雕。”

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理想主义在现实的重压下,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傍晚,沈知荀第一次准点下班。他没有开车,只是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等他回过神时,发现自己又一次站在了“拾光花坊”所在的那条街。

只是这一次,花店门口的情形让他停住了脚步。

顾晚莹和林薇正将一些店内的小装饰、展示架和一些未能售出的花材搬到门口的人行道上,旁边立着一块手写的牌子:“店内调整,部分物品清仓。”

顾晚莹穿着一件深色的毛衣,蹲在地上整理一堆陶瓷花器,侧影单薄而坚韧。但沈知荀捕捉到了她抬起手,用手背快速擦过眼角的那一个瞬间。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立刻明白了。租金压力,她终究是扛不住了。那个坚持“无用之美”、让他屡屡受挫的骄傲女子,此刻正面临着梦想可能破碎的窘境。

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同病相怜的苦涩,有目睹美好被迫折腰的惋惜,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想要走上前去的冲动。

就在他脚步微动,犹豫着是否要上前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那个小众平台的推送。

“晚照”发布了一条新的动态。没有配图,只有简短的,却像惊雷般炸响在他心头的文字:

“也许,‘树下野人’说得对,沙雕终会消散。只是没想到,我的这座沙雕,连潮水都还没等到,就要在风中自己垮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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