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我来了（2/2）

小颖去开门，周岚走进来。

她今天穿得很简单，白色衬衫配卡其色长裤，

头发松松挽着，脸上带着温和但担忧的表情。

“陆燃。”她轻声唤道。

陆燃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又闭上。

周岚对小颖点点头，小颖擦擦眼泪，轻声说：“那我先出去买菜，周医生，麻烦你了。”

门轻轻关上。房间里只剩下陆燃和周岚。

周岚没立刻说话。

她走到陆燃身边，也在地板上坐下，和陆燃并肩靠着门。

动作很自然，没有刻意靠近，也没有刻意保持距离，

就像两个累了的人，随便找个地方歇脚。

窗外传来远处施工的声音，咚，咚，咚，像心跳。

过了很久，周岚才开口：“地上凉，要不要起来坐沙发？”

“不用。”

“那我也坐这儿。”周岚说，声音很轻，“陪陪你。”

又是沉默。空调还是没开，房间里越来越热。

陆燃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但她没动。

“周医生，”她忽然开口，声音嘶哑，

“你说，如果一个人……变得没用，残了，还会有人要吗？”

问题问得很突然，很直接，像一把刀，直直剖开她心里最深的恐惧。

周岚没有立刻回答。

她侧过头，看着陆燃的侧脸。

那张年轻但沧桑的脸上，汗水和疲惫交织，眼睛盯着地板，没有焦距。

“陆燃，”周岚轻声说，

“一个人如果在意你，那是在意你本身，而不是你飞得多高，跑得多快。”

陆燃的肩膀颤抖了一下。

“但如果……我连自己都不是了呢？如果我再也回不到从前了呢？”

“那你就是现在的你。”周岚说，

“现在的陆燃，经历过车祸，受过伤，正在艰难地康复。

这也是你的一部分，是真实的你。

如果有人只能接受光鲜亮丽的那个你，那他们喜欢的，也许只是你的光环，不是你。”

陆燃闭上眼睛。

周岚没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她。

她伸出手，轻轻放在陆燃的手背上。

那只手很凉，手心有汗，手指在微微颤抖。

窗外的施工声停了，世界忽然安静下来。

只有空调外机嗡嗡的响声。

陆燃睁开眼睛，忽然觉得很可笑——

二十五岁了，世界冠军，坐在自家地板上逃避像个小孩子。

“周医生，”她哑声说，“我是不是……很没用？”

“不是。”周岚摇头，“你很勇敢。

勇敢地活着，勇敢地面对这一切。这比拿多少个冠军都难。”

陆燃没说话。她抬起头，看着窗外。

下午的阳光斜射进来，在房间里投下长长的光影。

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旋转，像时间的粉末。

然后门铃响了。

清脆的叮咚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突兀。

陆燃愣了一下。

小颖有钥匙，不会按门铃。

何年今天有事，说来不了。那会是谁？

周岚站起来：“我去开门。”

陆燃想阻止，但已经晚了。周岚走到门口，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

穿着浅蓝色的棉麻衬衫，米色长裤，头发松松扎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

她手里拎着个简单的帆布包，风尘仆仆，但眼神清澈平静，像山间的湖水。

七年了。

陆燃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坐在地上，仰着头，看着门口那个人。

阳光从门外涌进来，在那个人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一切都像慢镜头——她看见孟沅的眼睛扫过房间，

看见那目光落在她身上，看见那双平静的眼睛里泛起一丝波澜。

然后她听见孟沅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像穿过七年时光，从记忆深处传来：

“陆燃，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