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他乡(2/2)
她才二十一岁,却觉得像活了大半辈子。
洗完脸,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摩纳哥的赛道,
酒会上虚伪的笑脸,何年靠在栏杆上抽烟的侧影,还有……
还有孟沅。
三年了,她以为自己已经很少想起孟沅了。
但今天,在那个蓝色头像出现的时候,在那个说“蓝色让人平静”的时候,孟沅的样子又清晰地浮现出来。
孟沅现在在干什么?还在实验室?还是已经睡了?
她硕士快毕业了吧?毕业后会留在江城吗?还是会去别的地方?
这些问题像潮水一样涌来,陆燃闭上眼睛,想把它们压下去。
但压不住。就像伤口结了痂,以为好了,其实底下还在发炎,一碰就疼。
她摸出手机,点开和孟沅的聊天窗口。最后一条消息是去年春节,她群发的“新年快乐”,孟沅回了一个“同乐”。
再往上翻,空空如也,像她们之间这三年的空白。
她想发点什么。
问一句“你还好吗”,或者说“我今天夺冠了”。
但手指悬在屏幕上,怎么也按不下去。
发了又能怎样?孟沅会回吗?回了又能怎样?几句客套话,然后又是长久的沉默。
算了。她想。算了。
她关掉手机,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很软,但不够暖。
她想起三年前在湘城医院,有人握着她的手,很暖,很轻柔。
她以为是梦,但现在想想,也许不是梦。
也许孟沅真的来过。
但孟沅没说,她也没问。
像某种默契,两个人都选择了沉默,选择了假装,选择了让那件事成为永远的秘密。
窗外的摩纳哥渐渐安静下来,灯火依旧,但喧嚣褪去。
地中海的风吹过,带来远处海浪的声音,哗啦,哗啦,像叹息,像呜咽。
陆燃闭上眼睛,却睡不着。
何年刚回到酒店。
她脱下高跟鞋,赤脚走到窗边。
她看着那些灯火,心里却一片荒凉。
今天遇到的那个中国车手,挺有意思。
直率,不装,眼里有股不服输的劲儿,但深处藏着疲惫。
和她有点像,又不太像——那女孩更野,更原始,像没被驯化的兽。
何年想起她的眼睛,很亮,像烧着火,但又很沉,像压着什么东西。
那种矛盾的气质,让人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她打开手机,看着那个新加的联系人——陆燃。
头像是一辆赛车,在赛道上飞驰,看不清车里的人,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何年轻轻叹了口气,关掉手机,走回卧室。
床很大,很空,她躺上去,像掉进一片海。
蓝色的海。
像她的头像,像她喜欢的颜色,像她这些年试图维持的平静。
但平静底下,是暗流涌动,是那些忘不掉的人,是那些回不去的过去,是那些抓不住的现在。
她闭上眼睛,想起很久以前,在燕城的秋天,
有个人笑着对她说:“学姐,桂花开了,你闻,香不香?”
那时候的桂花真香啊。
香得让人以为,那样的日子会永远继续下去。
但什么都没有永远。
就像摩纳哥的夜晚会过去,纽约的白天会来临,
海水会涨潮也会退潮,一切都在变,一切都在流逝。
能抓住的,只有此刻,只有手中这支烟,只有窗外这片夜色,
只有手机里那个新加的联系人,和那一点点“他乡遇故知”的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