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暖阁春语(2/2)
腊月廿三,江都王府朱漆回廊裹着金箔的灯笼次第点亮。沈梦雨立在雕花槅窗前,鎏金护甲划过烫金礼单,忽有红绸被北风卷着掠过赤金点翠步摇,将廊下走马灯上的《百子嬉春图》映得忽明忽暗。这是她嫁入王府后首次独揽新春宴事,掌心沁出的薄汗在请柬边缘洇出月牙形水痕。
“王妃,绸缎庄陈掌柜求见。”青衫侍女话音未落,便见鬓发染霜的老者抱着檀木匣疾步而来。匣盖掀开时,银票堆叠的乌光映亮沈梦雨眼角的珍珠坠子:“托王妃的福!今岁江南布商恶意压价,多亏您半月前囤下的苏绣,这盈利竟比往年翻了两番!”她指尖划过银票光滑的纹路,凤仙花染就的丹蔻与银钱相撞,发出细碎的脆响。
玄色箭袖带起的松香混着冷雪气息袭来时,沈梦雨已将匣子推到廊下檀木案上。萧景琰伸手替她拢紧织金斗篷,温热指腹擦过耳垂的瞬间,她瞥见他腰间新换的羊脂玉佩——雕着并蒂莲的玉坠正垂在自己手背上。“听说你要给绸缎庄伙计发三倍赏钱?”他的声音裹着笑意,却让廊下的铜雀风铃无端震颤。
沈梦雨指尖轻叩檀木匣,丹蔻在鎏金纹路间划出艳红弧线:“过去数月绸缎庄日进斗金,伙计们脚不沾地操持生意,三倍赏钱不过是聊表心意。”她忽然将匣子推向萧景琰,眼波流转间,珍珠耳坠晃出细碎流光,“我还打算拨些银两用在民生上。知晓王爷军饷吃紧,今年新春宴的花销便由我一力承担。定要将那西域琉璃盏、姑苏巧匠的冰灯都搬进王府,叫满城贵眷都知道江都王的排场!”
萧景琰屈指弹了弹银票,清脆声响惊飞檐下寒雀。他忽然握住沈梦雨戴着护甲的手,羊脂玉佩贴着她腕间朱砂痣,笑着说道:“本王这是娶了只金凤凰,既能守好王府的钱袋子,又能撑起阖城体面。”廊外雪粒扑簌簌落进灯笼,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映在烫金礼单上,化作摇曳的富贵牡丹。
他目光温柔地摩挲着她手背上精致的护甲,语气里满是欣慰:“还记得初入王府时,你连账本都看得头晕,如今却能在商海翻云覆雨。”指尖轻轻划过她鬓边的点翠,似是回忆起过往,“当初担心你撑不起内宅,现在想来,倒是本王小瞧你了。”寒风卷起檐角的红绸,萧景琰顺势将她揽入怀中,“短短时日,你不仅能操持王府大小事务,还能帮衬着处理民生,这份成长,着实让本王惊喜!”
沈梦雨倚入他臂弯,鎏金护甲轻叩檀木案,发出清越声响。廊下仆役扛着雕花屏风匆匆而过,烛火在她眼角珍珠坠子上流转,映得凤目波光潋滟:“王爷总说我蜕变惊人,却不知商贾之道如行军布阵,不过是将兵法谋略化用在账目往来间。”她指尖捏起玫瑰酥,丹蔻与绯色糕点相映成趣,轻轻喂入萧景琰口中,“您在朝堂披荆斩棘,我便守好王府这座城池——军帐需粮草,内宅也得有活水。”
萧景琰咬下酥皮时,玫瑰馅的甜香混着她鬓边龙涎香漫开。他忽而扣住她戴着鎏金护甲的手腕,羊脂玉佩正压着腕间朱砂痣:“本王倒觉得,你这翻云覆雨的手段,比朝堂上那些老狐狸还要凌厉三分。”话音未落,远处谯楼传来沉沉铜钟报时,更夫梆子声穿透雪幕,惊起檐下栖鸦,扑棱棱振翅声惊碎满地月光。
沈梦雨望着仆役们踩着积雪往回廊悬挂琉璃灯,忽然轻笑出声。她指尖划过萧景琰腰间并蒂莲玉佩,丹蔻在白玉上留下艳红痕迹:“城西布庄前日得了颗罕见的夜明珠,浑圆如鸽卵,暗处自放幽蓝光芒。”她凑近时,步摇上的赤金点翠扫过他下颌,“明日叫人嵌在宫灯琉璃面里,待宴会上烛火尽熄——”眼波流转间,雪光映得她眸中碎芒闪烁,“满城贵眷定会说,江都王府的夜,比天上星河还要璀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