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利刃(2/2)
叶沫儿蜷缩在锦衾深处,指尖反复描摹着小腹的弧度,暗纹锦缎在她手下泛起细碎的波光。铜镜里浮动的倒影苍白如纸,唯有那双常年淬着寒冰的眸子,此刻正翻涌着熔岩般炽热又冰冷的漩涡。
她曾在腥风血雨的暗巷里厮杀求生,心早已裹着层层毒茧。她这辈子的真情只存在安阳王府和大漠上,她原本以为可以和阿烈一起过平凡的日子,直到萧景钰彻底摧毁了她对未来的幻想。现如今,萧景钰于她不过是棋盘上的对手,那些耳鬓厮磨的温柔,不过是精心编排的戏码。好几次,凝聚在掌心的致命内力蓄势待发,只要轻轻落下,便能终结这场意外。可当指尖触到微微发烫的小腹,一种陌生的震颤突然顺着血脉蔓延——那是与生俱来的母性,如惊涛骇浪般冲垮了她用仇恨铸就的堡垒。
颤抖的手最终无力垂落。她望着镜中扭曲的笑靥,眼底燃起幽绿的火焰。这个孩子不仅是命运的馈赠,更是她复仇的王牌。萧景钰视血脉如命,她便要将这枚骨血打磨成淬毒的匕首,在最致命的时刻,直插他的心脏。
窗外夜枭发出凄厉长啼,叶沫儿拢紧狐裘,森冷的笑意爬上唇角。如今她忍受萧景钰的亲近,周旋于后院的明枪暗箭,不过是在编织更庞大的棋局。那些试图用毒算计她的蠢货,又怎会知晓她自小在毒窟中摸爬滚打,早已将百草毒性刻进骨髓?
“跟我比用毒,真是蚍蜉撼树。”她眉间蹙起一抹阴鸷,掌心轻轻覆上腹部,“孩儿啊,你且好好成长。将来你要成为娘亲最锋利的刀,替我讨回所有的债......”窗外寒风呼啸,将她的呢喃卷成细碎的冰碴,消散在沉沉夜色之中。
子夜梆子声惊破死寂,叶沫儿耳尖微动,窗外黑影如鬼魅掠过。她脊背瞬间绷紧,屏息敛去周身气息,指尖悄然探入枕下,紧紧攥住淬毒银针。纱帐无风自动,玄色衣袂裹挟着刺骨寒意掀帘而入,萧景钰腰间玉牌在月光下流转冷光,映得他眉眼愈发深邃莫测。
“又在看镜子?”他俯身将她纳入怀中,温热呼吸扫过耳畔,“这般盯着自己,倒像怕腹中孩儿生得不像你。”叶沫儿身子骤然僵硬,男人衣襟间龙涎香混着迷情香的气息萦绕鼻尖——那是沁香阁独有的勾魂香,每次柔贵人承欢后,萧景钰身上总会沾着若有似无的残韵。
她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杀意,素手反环上男人脖颈,指尖在他后颈肌肤游走:“王爷身上的味道……可是去了沁香阁?”尾音婉转如蛇,指甲已深深掐入皮肉,恨不得就此刺破他颈动脉。柔贵人那张柔弱无害的脸在脑海中浮现,白日里她捧着安胎药温言细语的模样,与昨夜在萧景钰房外窥见的阴鸷眼神判若两人。
都说柔贵人温婉不争,可只有叶沫儿知道,那双总含着怯意的杏眼,在盯着她隆起的小腹时会泛起毒蛇般的幽光。王府上下皆知柔贵人素爱静养,却无人知晓她每日卯时便起身,在佛堂对着送子观音像焚香诅咒。当得知叶沫儿有孕,她藏在袖中的指甲生生掐进掌心,渗出的血珠滴在绣着并蒂莲的帕子上,洇出刺目的红。
此刻柔贵人正蜷缩在沁香阁的软榻上,将萧景钰留下的玄色大氅紧紧搂在怀中。她对着铜镜轻抹胭脂,苍白的脸上泛起病态红晕:“玉美人不是有了麟儿?那本宫便要留住王爷的心。”指尖划过自己平坦的小腹,她突然抓起案上的催孕药方,就着参汤一饮而尽,“等本宫有了子嗣,定要让你们知道,谁才是这王府真正的主母。”窗外夜枭凄厉长啼,惊落枝头残雪,簌簌覆在她新换的藕荷色襦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