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妒妇(1/2)
暮色像浸了蜜糖的胭脂,缓缓晕染江都的青石板路。“梦锦天章”绸缎庄的鎏金招牌在夕照中流转着琥珀色光晕,飞檐下悬着的湘妃竹帘被晚风掀起一角,露出二楼临窗的美人榻。沈梦雨斜倚在软缎靠垫上,素手轻转缠枝莲纹的白瓷茶盏,看楼下人潮如织——戴珍珠步摇的贵妇人正围着新到的孔雀羽线绣品低声赞叹,背着竹篓的绣娘踮脚张望橱窗里的苏绣样图,就连赤足追闹的孩童,也被门廊下悬着的茉莉香囊勾住了脚步。
茶雾袅袅升腾,在她眼前织就朦胧的纱。檐角铜铃突然叮咚作响,惊散了她飘远的思绪。沈梦雨望着远处天际的火烧云,忽然想起刚接手绸缎庄那日,满柜积压的素色粗布堆得比人还高。那些彻夜不眠的夜晚,她伏在案头绘制新纹样,银针在指尖扎出细密血珠。如今江南百间绸缎庄星罗棋布,从苏杭的锦绣坊到金陵的云锦阁,每间店铺的梁柱雕花、每季新品的配色方案,皆是她亲手打磨的心血。
“在想什么?这般出神。”带着雪松香气的男声从身后传来。沈梦雨回头,见萧景琰负手立在雕花门前,玄色锦袍上暗绣的云纹随着步伐若隐若现,腰间螭纹玉佩相撞,发出清越声响。她唇角弯起月牙,鬓边茉莉随动作轻颤:“在算着,这月又能多开几家义学堂。”说着推开檀木匣,纤长手指划过账本上密密麻麻的红批,“上个月绸缎庄盈利颇丰,足够再招收三百名学童。”
萧景琰接过账本,目光却落在她染着茶渍的指尖。茉莉花香混着龙井的清苦在室内萦绕,他忽然轻笑:“你这生意经愈发精到,再过些时日,本王的王府库房怕是要改作你的账房了。”话音未落,沈梦雨已从妆奁取出个绣着并蒂莲的丝绒荷包,嗔怪地拍在他掌心:“王爷若是眼红,这绸缎庄的钥匙即刻奉上。”
萧景琰握住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掌心因常年握笔生出的薄茧,忽然俯身将她圈在榻上。夕阳透过窗棂在他眼底碎成金箔,他声音低得像浸了蜜:“本王要的不是钥匙。”温热的呼吸扫过耳畔,沈梦雨耳尖泛红,正要推拒,却被他握住手腕按在软枕上。唇瓣相触的瞬间,案上茶盏轻晃,溅出几滴琥珀色茶汤。
晨光微露时,城郊义学堂的白墙下总会响起朗朗书声。沈梦雨常戴着帷帽前来,看孩子们用湖笔在宣纸上临摹《千字文》,听女童们清脆地诵读《木兰辞》。那日她瞥见角落蜷缩着个衣衫褴褛的孩童,正将省下的口粮掰给更小的孩子,眼眶当即泛起水雾。当夜萧景琰便陪着她整理冬衣,烛光下,他修长的手指笨拙地系着棉袍系带,还不忘打趣:“王妃菩萨心肠,本王只好做这打杂的小厮。”
秋雨如万千银针,将赵府钉死在灰蒙的天幕下。湘妃竹帘凝着水珠,顺着竹纹蜿蜒而下,像极了崔明月脸上未干的泪痕。她死死攥着青瓷茶盏,指节因用力过度泛起青白,釉面在掌心压出细密的裂纹。窗外孩童清亮的歌谣随风飘来:“梦雨织云锦,善行满江都”,这声音像烧红的烙铁,一下下烙在她溃烂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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