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崩塌(2/2)
话音未落,青铜灯台如流星般砸向博古架。琳琅玉器轰然碎裂的声响中,这场母子相残的悲剧,终于在永寿宫的满地狼藉中达到高潮。
昭阳殿内,案上波斯琉璃盏积满烛泪,暗红的蜡油顺着裂纹凝固成琥珀状。韩锦书被侍卫拽着发髻粗暴地拖入殿内,云鬓散落的金步摇刮擦过青砖,发出刺耳的声响,似在为这血色夜宴奏响哀歌。
“陛下息怒!”她发髻凌乱,嘴角血迹未干,却倔强地仰起头,“沈梦雨已落网。潼关叛军,臣妾愿为陛下荡平!”她扫视着满地狼藉,忽然发出凄厉如夜枭的笑声,笑声里满是决绝与悲凉。染血的指甲无意识地抠着掌心,在皮肉上留下道道月牙形血痕,如同她心底难以愈合的伤痕。
景帝骤然安静下来,颤抖着拾起半块凤镯残片。冰凉的玉石贴上滚烫的面颊,刹那间,时光倒转——七岁那年冬夜,他蜷缩在宫墙根下,看着母亲踩着碎玉般的月光,去赴魏良的私会。月光下,母亲鬓边的珍珠步摇闪烁着冷光,与今日凤镯的残片在记忆中重叠。
夜烛摇曳,幽光在鎏金穹顶投下斑驳碎影。韩锦书仰首望着那团明灭不定的光晕,忽如被掐住咽喉般发出阵阵怪笑,声浪撞在穹顶轰然作响,惊得檐角铜铃骤响。她的思绪被记忆如淬毒的藤蔓猛然缠住,回到那年江都城门初启的时刻。
萧景琰身披玄色大氅立于城阙之下,猎猎风声扬起衣袂,天边晚霞映在他眸中,璀璨夺目,比她案头珍藏的波斯琉璃盏更胜三分。彼时父亲韩翊安躬身行礼,她躲在朱红廊柱后,心跳如擂鼓,指尖微微发烫,满心都是对未来的憧憬与期待。
“我所求不过是做你的王妃,你为何如此待我?”韩锦书突然对着虚空嘶吼,纤长的指甲在空中抓挠,发出刺耳声响,“那个商贾之女,她凭什么?凭一碗姜汤?还是凭出征时绣的平安符?”她脚步虚浮,踉跄间撞翻案上残灯,火舌瞬间攀上织金蜀锦裙摆。炽热的火焰舔舐着华服,她却浑然不觉,只在火光中悲怆大喊,“我乃刺史之女,名满江都,为何在你眼中,我竟抵不过她?”
火舌吞吐间,韩锦书的面容在明暗交错中显得愈发狰狞。她疯狂撕扯着鬓间青丝,金钗玉簪纷纷坠落,叮当作响。“我本该是江都最尊贵的王妃,凤冠霞帔加身,母仪州郡!”她突然剧烈咳嗽,伏倒在冰凉的玉阶上,指缝间渗出的鲜血滴落在汉白玉的牡丹纹上。“沈梦雨,我定要剜出你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