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月华珏引，潭底石门（1/2）
夜色如墨，月轮渐盈。竹楼内，油灯如豆，映照着两人沉静的面容。那枚自石柱暗格中取得的月华玉珏置于简陋木桌上，温润白光流转，驱散一隅昏暗，玉中那点月芒似乎随着窗外月相变化，呼吸般明灭。
顾清晏托着腮，指尖虚点玉珏，眸中光彩流转，似在观赏一件极有趣的玩物。“这石头里的月光，像是被冻住的蜂蜜，又甜又凉，闻着还有股……晒干的柚子叶的味道，清清爽爽的。”她的抽象感知总能将能量气息转化为奇特的通感意象，“它一亮一暗，跟外面那个大家伙（指月亮）眨眼睛似的，怕不是在说悄悄话？咱们明晚拿着它去潭边，是不是就算对上了暗号，能让那藏在水底的‘门房’开门迎客了？”她将月圆之夜的仪式想象成一场秘密接头的戏码，言语间充满了孩童般的期待与好奇。
江望舒指尖轻触玉珏表面那些细密傩文，逆轨感知如丝如缕，细细品味其中蕴含的韵律与禁忌。“非祀之时，妄动招灾。”她低声重复玉珏上的警示，傩面下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祀在诚，在心，在契合天地节律。岂是手持信物，择一良辰吉日便能成事？若心无敬畏，意不专纯，纵有玉珏在手，月华当头，亦不过是对牛弹琴，徒惹灾殃。”她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针，刺破简单仪式背后的严苛本质，带着一种洞悉规则后的冷峭，“那斗篷人急功近利，以邪法污地脉，欲行鸠占鹊巢之事，实乃取死之道，愚不可及。”
她抬起眼，目光穿透竹壁，望向神谕潭方向：“明夜之局，三方角力。我等持正钥，求传承之本真；斗篷人握邪法，图速成之险径；寨民怀妄念，为他人所驱策。潭底之物，是福是祸，犹未可知。然，水愈浑，鱼未必不能得利。”她的分析冷静到近乎冷酷，将自身也置于棋局之中，丝毫不惧风险，反有借此摸清各方底细的盘算。
“那咱们是等他们先打起来，再去捡便宜？”顾清晏眨眨眼，“还是等那‘门房’被他们吵得不耐烦开了门，咱们再大摇大摆进去？”
“静观其变，后发制人。”江望舒指尖离开玉珏，白光随之稳定，“玉珏需月华至盛时方有感应，急亦无用。且让那跳梁小丑先行试探，耗其力，露其形。待时机至，以正钥行正道，方是上策。”她话语中透着一股绝对的自信，仿佛早已将明夜种种变数计算于心，只待时机来临，便要执子落定。
计议已定，二人不再多言，各自调息，将状态调整至最佳，静待月圆之夜。
翌日，云溪寨表面平静，内里却暗流涌动。寨民目光躲闪，窃窃私语，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兴奋与不安。寨老闭门不出，时有陌生面孔在寨外山林间隐现。江望舒与顾清晏深居简出，只在傍晚时分，借口采集暮露，绕至寨后高处，远远观察神谕潭方向。只见潭边雾气较往日更浓，隐隐有杂乱脚印通往丛林深处，那斗篷人及其同党显然并未放弃，仍在暗中布置。
夜幕终于降临。一轮银盘似的满月挣脱山峦束缚，跃上天穹，清辉遍洒，将山谷照得亮如白昼，却又蒙上一层冰冷的纱幔。月华如有实质，流淌在树叶、岩石、吊脚楼的瓦片上，汇聚成一条条闪烁的溪流，最终都仿佛受到无形牵引，涌向那幽深的神谕潭。
时辰将至。二人悄然离开竹楼，如同融入月色的两道轻烟，避过寨中零星灯火，再次来到祭舞坪外缘的密林中隐匿。
月光下的神谕潭，景象与昨夜截然不同。潭水不再幽暗，而是泛着一种梦幻般的、莹莹然的乳白色光晕，与天上月轮交相辉映。潭心那抹暗红污秽在浩瀚月华压制下，虽未完全消失，却也被逼退至最深水底，翻腾不得。八根石柱静静矗立，沐浴月华，表面模糊的雕刻仿佛活了过来，流转着淡淡的灵光。整个祭舞坪笼罩在一片圣洁而神秘的氛围中。
然而，这份圣洁并未持续太久。子时刚过，密林深处便传来窸窣声响。昨日逃散的那几名寨民，在斗篷人的带领下，再次鬼鬼祟祟地出现在祭舞坪上。斗篷人似乎伤势未愈，气息较昨日更显阴鸷浮躁，他手中捧着一个新的陶罐，罐体漆黑，表面用朱砂画满了扭曲的符咒，散发出的阴邪之气远超昨日那个。
“时辰已到，布阵！”斗篷人沙哑下令，声音中透着一丝急切与疯狂。寨民们战战兢兢，依言在石坪上按照某种邪阵方位摆放各种诡异祭品——黑狗血、污秽的羽毛、刻画着痛苦人脸的木偶……浓烈的腥臭与邪气瞬间污染了纯净的月华。
“真是……焚琴煮鹤，大煞风景。”林中，顾清晏忍不住撇撇嘴，用她独特的抽象思维评价道，“好好的一幅月下山水画，非要在上面泼粪，还自以为能画出朵花来。”
江望舒眸光冷冽，注意力却不在那粗陋的邪阵上，她的逆轨感知牢牢锁定斗篷人手中的新陶罐。“罐中所封，非地脉阴煞，乃……生魂怨力，糅合寂灭气息，更为歹毒。此獠……已肆无忌惮。”她语气中杀意微现。以生魂炼法，触及了她的底线。
斗篷人开始吟诵冗长而邪异的咒文，声音尖锐刺耳，与周围宁静的月夜格格不入。黑色陶罐剧烈震动，罐口封印松动，丝丝缕缕的黑红色怨魂嘶嚎着溢出，在空中扭曲成狰狞鬼影，扑向潭心！与此同时，他取出一柄骨匕，划破掌心，将污血洒在祭坛中央，试图以血为引，强行沟通被污染的地脉，引动潭底未知存在！
潭水开始剧烈沸腾，乳白色月华与黑红色邪气疯狂交织、对抗，发出嗤嗤异响。那被压制在潭底的暗红污秽得到怨魂之力滋养，竟有反扑之势，整个神谕潭的能量场变得极度混乱、危险！
“不能再等！”江望舒低喝。若让邪法彻底引动污秽，即便有玉珏，恐也难挽狂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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