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观星阁宴,掌院玄机(2/2)
江望舒和顾清晏依言在下首座位坐下,姿态恭敬却不卑微。石椅冰凉,坐上去却意外地舒适,仿佛有微弱的灵气滋养着身体。
掌院提起石桌上的茶壶,为三人各斟了一杯清茶。茶水呈淡金色,散发出沁人心脾的异香,闻之令人精神一振。“尝尝这‘星辉露’,采自阁顶星辰之力凝结的露水,对稳固神魂略有裨益。”
他的举止自然随意,没有半点居高临下的姿态,却更让人感到深不可测。
江望舒端起茶杯,指尖感受到茶水中蕴含的精纯能量,她没有立刻饮用,而是微微颔首:“谢掌院赐茶。”礼仪周全,不卑不亢。
顾清晏也有样学样,端起茶杯,眼睛却忍不住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如梦似幻的星空景象,小声嘀咕:“这里看星星真清楚,都不用抬头。”她的抽象活泼在这种压抑环境下依然不经意流露,将严肃的场合类比成了寻常的观景台。
掌院闻言,星空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笑意,他看向顾清晏,语气平和:“此间星辰,非外界之星,乃是书院法则与周天星斗映射交织所显。每一颗星的明暗轨迹,皆与书院气运、乃至……某些更深层次的平衡息息相关。”
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揭示了此地的不凡,也暗示了书院与整个天地的隐秘联系。
接着,他的目光转向江望舒,直接切入正题,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洞察力:“你二人入门时日虽短,所行之事,却颇不寻常。后山祠、禁苑……甚至引动了‘寂渊’的注视。身上还带着‘守苑人’那老家伙的‘星露’气息。能安然坐于此地,已是异数。”
他果然对一切了如指掌。后山祠、禁苑、守苑人、寂灭存在(他称之为“寂渊”),甚至净魂泉精(星露)都瞒不过他。在这位掌院面前,她们几乎毫无秘密可言。
江望舒心中凛然,面上却不动声色:“晚辈等为求自保,不得已涉足险地,若有触犯书院规矩之处,还请掌院明示。”她将姿态放低,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想看看掌院对她们“违规”行为的态度。
掌院轻轻啜了一口茶,星空双眸平静无波:“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晦明书院存在的意义,并非一味固守陈规。非常之时,当有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只要最终于维系书院存续、守护秩序有益,过程有些许出格,亦在可容之列。”他这番话,等于是默许了她们之前的冒险行为,甚至暗示了一种……纵容或者说期待?
“掌院的意思是……”江望舒谨慎地问道。
“书院立世已久,看似稳固,实则内忧外患。”掌院放下茶杯,目光扫过头顶的星空穹顶,其中几颗星辰的光芒似乎黯淡了一些,“‘寂渊’之力侵蚀日深,内部亦有心怀异志者蠢蠢欲动。古老的‘誓约’之力日渐衰微,需要新的力量,新的变数,来打破僵局,重定乾坤。”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两人,尤其是江望舒:“你,身负异禀,时序加身,是为‘钥’。她,”他又看向顾清晏,“灵思天成,织梦为镜,可为‘楔’。你二人联手,竟能引动文士傩面深层之力,沟通‘方相’遗泽,可见与书院缘分匪浅,亦具备成为‘变数’的潜质。”
钥与楔。这与她们之前的猜测吻合。江望舒是开启某种局面的关键(钥),而顾清晏则是稳固或嵌入其中的支撑(楔)。
“掌院需要我等做什么?”江望舒直接问道。她不相信掌院召见她们,只是为了肯定和鼓励。
掌院微微一笑,那平凡的面容因这一笑而显得高深莫测:“不是本座需要你们做什么,而是你们,想从书院得到什么?力量?知识?真相?还是……彻底摆脱‘寂渊’的纠缠?”他顿了顿,星空双眸中星芒流转,仿佛能看穿人心,“我们可以做一笔交易。你们为书院解决一些‘麻烦’,作为回报,书院给予你们相应的资源、庇护,乃至……接触核心秘密的权限。”
“比如?”江望舒追问。
“比如,找出潜伏在书院内部、与‘寂渊’勾结的‘叛道者’。”掌院的声音依旧平和,内容却石破天惊,“又或者,前往某处‘誓约’之力即将崩溃的边缘地带,协助稳定局势。再或者……探寻‘誓约’破碎的真相,寻找重订新约的可能。”他给出的任务,一个比一个凶险,牵扯的层面也一个比一个高。
“当然,风险与收益并存。”掌院补充道,“任务完成,你们不仅可以获得丰厚的生存点、珍稀典籍的阅览权,甚至……可以有限度地使用‘净魂泉’的力量,或者,查阅关于‘时序之痕’与‘织梦之源’的古老卷宗。”他抛出的饵料,精准地命中了她们最迫切的需求。
江望舒沉默片刻,没有立刻答应。掌院看似给出了选择,实则将她们卷入了书院最核心的漩涡之中。叛道者、誓约边缘、破碎真相……每一个任务都意味着巨大的危险,但也确实是快速提升实力、接触真相的捷径。而且,她们似乎并没有太多选择的余地。拒绝掌院的“交易”,后果难料。
“我们需要时间考虑。”江望舒没有贸然承诺。面对掌院这等存在,任何轻率的决定都可能万劫不复。
“可以。”掌院似乎早有预料,并不强求,“观星阁随时欢迎有潜力的年轻人。你们可以回去慢慢想。在你们做出决定之前,书院规则会依旧为你们提供基础的庇护。当然,‘寂渊’的注视也不会停止。”他温和的语气下,是赤裸裸的现实。
他再次提起茶壶,为两人续上茶水,仿佛刚才谈论的只是寻常琐事。“好了,正事谈完,尝尝这些灵果,产自书院秘园,外界难得一见。”
接下来的时间,掌院没有再提及任何严肃话题,而是如同一位温和的长者,随意地问起她们在书院的见闻感受,对辰时讲学和未时演武的看法,甚至对傩面佩戴的体验。他的问题看似随意,却往往能触及关键,引导着谈话的方向。江望舒应对谨慎,言辞简洁,滴水不漏。顾清晏则在掌院温和的态度下,偶尔会流露出一些活泼的见解,比如将演武场的意念灌输比喻成“往脑子里塞压缩饼干,需要好牙口才能消化”,将傩面共鸣的感觉形容为“像是突然和面具里的老爷爷联上了线,信号时好时坏”,这些看似跳脱的言语,却让掌院星空般的眼眸中多次泛起细微的笑意,似乎颇为欣赏。
这场看似平和的饮宴,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当杯中茶尽,掌院放下茶杯,微笑道:“今日就到此为止吧。回去好好想想。若有了决定,可通过你们脸上的傩面,意念沟通‘观星’二字,自有接引。”
他话音落下,周围星空景象开始微微波动,空间泛起涟漪。
“晚辈告退。”江望舒和顾清晏起身行礼。
当她们直起身时,发现已经回到了观星阁外的石阶之上,身后的晶石门扉已然紧闭,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梦。唯有口中残留的茶香和体内一丝精纯的灵气,证明着方才的经历真实不虚。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与思索。掌院的召见,信息量巨大,将她们彻底推到了风口浪尖。前路更加迷雾重重,却也似乎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下山的路,沉默而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