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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1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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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他开口。

“三年。”张良点头,“代天子巡狩,名义上是差事,实际上是考核。殿下三年之内把南洋那盘棋走活了,回来——储位就是殿下的。”

“如果走不活呢?”

“那陛下就会从剩下的人里重新选。”

朱棡的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攥紧。

“先生,你说这封信有四层。前三层我看到了——认错、安排、考核。第四层是什么?”

张良端起空杯子看了一眼,又放下。

“殿下没注意那句话吗?”

“哪句?”

“标之不肖,吾之过也。”张良的声音沉了下来,“陛下认了教子之过。这句话写在家书里,送到三个儿子手中。太子手里也有一份。”

朱棡坐直了身子。

“太子看到这句话,会怎么想?”

“他会想——父皇没有放弃他。”

“但家书里明明写了储位给——”

“没写。”张良打断他,“殿下再看一遍最后那行。天下事,可付之矣。可付之。不是必付之。一个字,殿下品品。”

朱棡低头又看了一遍。

可。

不是一定,是可以。

留了余地。

“陛下给殿下三年期限的同时,也给了太子三年。”张良的手指在桌面上轻叩了三下,“三年里,太子在东宫蹲着,如果真心悔过、安分守己——陛下未必不会再翻这张牌。”

朱棡把绢面卷起来,攥在手里。

“所以这不是考核。”

“是赛跑。”张良说。

“我跟大哥的赛跑。”

“是。殿下在外面跑三年,太子在里面熬三年。三年之后谁赢——看命,也看本事。”

朱棡把绢面放在桌上,站起身。

还没走到门口,庚三的声音从窗外急促传来。

“殿下!东宫——东宫出事了!”

朱棡的脚步钉在原地。

“太子殿下……打开了文华殿的门。”

“什么?”

“太子没等旨意。他自己出来了。穿着素服,一个人走到了乾清宫门口——”

庚三的声音顿了一拍。

“跪下了。”

书房里,张良手里的空茶杯“啪”的一声落在了桌面上。

“他怎么知道的?”张良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急切,“家书还没送到东宫——他怎么知道今天有旨意?”

朱棡站在门口,背对着书房。

秋日的风从院子里灌进来,带着一股将要入冬的寒意。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大哥不需要知道。他只需要赌。”

朱标跪在乾清宫门口的时候,天刚亮透。

他穿的还是那身素服,没有换。头发倒是束好了,用一根白玉簪别着,整整齐齐,不像前两天那副狼狈相。

脸上的青紫已经褪了大半,只剩眼角

他跪得很正。膝盖并拢,双手搭在大腿上,脊背挺直。不是认罪的跪法,是请安的跪法——规矩得像宫里教仪态的嬷嬷摆出来的范例。

门口的太监吓得脸都白了。

太子禁足东宫,无旨不得出门。这是朱元璋亲口说的话。

可朱标就这么出来了。

不是翻墙,不是暗道。他就那么从东宫正门走出来,一路走过长安街,走过太和门,走到乾清宫门口,跪下了。

沿途的侍卫没有一个敢拦。

不是不想拦——是不知道该不该拦。太子虽然禁足了,但太子还是太子。名分没废,礼服没收,东宫的牌匾还挂着。你拦他?你算老几?

消息传到蒋瓛耳朵里的时候,蒋瓛正在乾清宫偏殿抄那封家书。

笔尖一顿,墨滴在绢面上洇开了一个黑点。

蒋瓛把那份抄件废了,重新铺了一张新绢,手指捏着笔杆,停了三息。

他没有立刻去禀报。

因为他知道,朱元璋在里面也听见了。

乾清宫的地砖是金砖,传声。外面跪下去那一声“咚”,闷是闷,但在辰时安静的宫殿里,清清楚楚。

殿内,朱元璋刚把那根木簪收进袖口里。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攥着袖口的布边,没有松开。

“谁?”

不用问。他已经知道了。

王景弘从侧门进来,脸色灰白,嘴唇哆嗦了两下才挤出声音。

“陛……陛下,太子殿下……在门口跪着。”

朱元璋手里的布边松开了。

他没有暴怒,没有惊讶。他只是慢慢坐回了炕上,手按在膝盖上,望着御案上那封刚写完的家书。

墨迹已经干透了。

“他怎么出来的?”

“回陛下,东宫的侍卫说……太子殿下只说了一句话,他们就让路了。”

“什么话?”

王景弘咽了口唾沫。

“太子说——我去给父皇磕个头,你们要拦,就先把我杀了。”

殿内安静了很久。

朱元璋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收紧,指节咔咔响了两声,又松开。

“让他进来。”

“陛下——”

“咱说让他进来。”

门开了。

朱标从地上站起来的动作很慢,膝盖在金砖上跪了一刻钟,有些僵。但他站稳了之后,步子依然是那个步子——不快不慢,端端正正,每一步都踩在该踩的位置上。

二十三年的太子教育,刻进骨头里的东西,不是几天禁足能磨掉的。

他走进殿内,在御案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住。

没有跪。

朱元璋坐在炕上看着他,两个人对视着。

空气里弥漫着墨汁和参茶混在一起的气味,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涩。

“父皇,儿臣违旨了。”朱标开口,声音比几天前好了一些,不再沙哑,但也称不上清亮。

“嗯。”朱元璋的回应只有一个字。

“儿臣知道今天有旨意。”

朱元璋的眼皮跳了一下。

“谁告诉你的?”

“没人告诉儿臣。”朱标的目光落在御案上,落在那张铺着的素白绢面上。他看不见上面的字,但他看见了那枚铜印——濠州带出来的那枚,“朱”字的。

朱标不说话了。他就那么看着那枚铜印,看了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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