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得气针法辨精微(2/2)
陈砚之捏着针尾,果然觉得比刚扎进去时沉了点:“这是咋回事?”
“这叫‘针下沉紧’,是得气的好兆头。”陈守义解释,“《针灸大成》里说‘如鱼吞钩’,就是这感觉;但董氏奇穴更讲究‘气行如线’,病人得清楚说出气往哪走,不能光靠针下沉紧判断。”
他让陈砚之给自己扎“中白穴”:“来,往我这小臂上扎,试试能不能让气往腰上走。我这老腰有点沉,正好给你当个靶子。”
陈砚之紧张地消毒、下针,刚要捻针,被陈守义拦住:“等会儿,先‘揣穴’。董氏奇穴得气,先得找准‘反应点’,就是病人自己觉得最酸的地方,不是你画的那个点。”
陈砚之按了按爷爷小臂上的几个地方,直到陈守义说“就是这儿”,才把针扎下去,快速捻转起来。“有感觉不?”
“嗯,气起来了……”陈守义闭着眼感受,“往肘上走了,再往左转点针尾……对,这下往腰上窜了,舒坦。”
陈砚之松了口气,额头都冒汗了:“比给别人扎紧张多了。”
“给自家人扎才更得用心。”陈守义睁开眼,“你记住,董氏奇穴的得气,病人的感觉比你的手法还重要。有的人对针敏感,轻轻一扎气就走;有的人迟钝,得捻半天还没感觉,这时候就得换穴,不能死扎一个地方。”
说话间,西院的李婶端着碗刚熬好的小米粥进来:“陈大爷,砚之,趁热喝口粥。”她瞅着桌上的铜人,“这是又在学新针法?前儿个听二楞说,砚之扎针能让酸劲儿往病处跑,跟会拐弯似的。”
“这叫得气针法,”陈砚之笑着解释,“就像给气指条路,让它往有病的地方去。”
李婶啧啧称奇:“还是你们懂行,俺们只知道扎针能治病,哪知道这里面还有这么多门道。”
陈守义喝着粥,对陈砚之说:“下午你给南头的马奶奶扎扎看,她膝盖疼了半年,正经穴扎了不少,效果慢,试试董氏的‘膝灵穴’,在小腿上,让气往膝盖上走,看看能不能起作用。”
“我记下了。”陈砚之往嘴里扒着粥,心里琢磨着“膝灵穴”的位置,“那扎的时候,要不要配合呼吸?《针灸大成》里说‘呼进吸出’,补泻得配合呼吸。”
“董氏奇穴不用。”陈守义放下碗,“它讲究‘动气’,病人得活动患处,气才走得快,跟呼吸关系不大。等会儿马奶奶来了,你扎完针就让她慢慢弯膝盖,气跟着动作走,比配合呼吸管用。”
下午马奶奶果然来了,拄着拐杖,膝盖肿得像个小馒头。陈砚之按爷爷说的,在她小腿上找到“膝灵穴”,扎下去后让她慢慢弯膝盖。“有感觉不?酸劲儿往哪走?”
“酸……往膝盖缝里钻了……”马奶奶边动边说,“哎?好像没那么僵了。”
陈砚之心里踏实了,这才明白爷爷为啥说“病人的感觉最重要”——那股酸劲儿往哪走,比书本上的描述实在多了。
夕阳把爷孙俩的影子拉得老长,陈砚之收拾着针灸盒,看着里面闪着光的银针,忽然觉得这得气的学问,就像人与人说话,得让对方听明白、有回应才行。《针灸大成》的得气是“医生与针的对话”,董氏奇穴的得气是“针与病人的对话”,说到底,都是为了让那股能治病的“气”,顺顺当当跑到该去的地方。
药炉上的艾草还在熏着,香气混着针尾的凉意,在葆仁堂里慢慢散开。陈砚之知道,这得气的功夫,得练上成千上百针才能摸透,但他不急——有爷爷在旁边指点,有乡亲们愿意当他的“靶子”,这门手艺,总能学会,就像门前的老槐树,慢慢长,总能枝繁叶茂,护着这一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