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银针夺命葆仁堂(2/2)
陈守义拄着拐杖上前,拇指按在李大叔的合谷穴上,力道又沉又稳:“合谷配太冲,开四关,能疏肝解郁,把内热往外赶!”
爷孙俩一个扎针,一个按穴,配合得严丝合缝。围观的乡亲们大气都不敢出,葆仁堂里只剩下陈砚之捻针的“沙沙”声,还有李大叔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约莫五分钟,李大叔突然“咳”地一声,吐出一大口浊气,眼睛慢慢睁开了,虽然眼神还有点涣散,却能瞅着李大婶了。
“当家的!”李大婶扑过去,眼泪掉在李大叔脸上。
“水……水……”李大叔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
“慢点喂!”陈砚之赶紧拦住,“用小勺,一点点喂,别呛着!”他一边说,一边慢慢拔出银针,每个穴位都用酒精棉按压片刻,“这些针得留几分钟,等他气息再稳点。”
陈守义摸了摸李大叔的脉搏,对陈砚之说:“脉缓过来了,但还是虚,等会儿开副清暑益气汤,加西洋参、麦冬,补补气阴。”
“知道了爷爷。”陈砚之点头,又对李大婶说,“大叔这是在太阳底下晒太久,津液耗光了,就像庄稼被晒得打蔫,不光要降温,还得补水补力气。回去后别让他再受热,喝稀粥,吃点绿豆汤,别吃油腻的。”
李大叔喝了点水,精神头好了不少,能说话了:“砚之……刚才我就觉得……眼前一黑,像掉冰窖里……又像被火烤……要不是你……”
“别说话,省点力气。”陈砚之扶他慢慢坐起来,“这中暑看着是小病,耽误了能出人命。以后中午别去地里干活,天热得备着藿香正气水,觉得头晕恶心就赶紧喝。”
王大娘在旁边啧啧称奇:“我活了六十岁,头回见扎针能把快断气的人救回来!砚之这本事,比他爷爷当年还厉害!”
张大爷也点头:“可不是嘛!前儿个村西头老刘家的孙子抽风,也是砚之扎了几针就好了,这针灸真是神了!”
陈守义坐在藤椅上,看着孙子给李大叔开方子,嘴角偷偷翘了翘,嘴上却不饶人:“别夸他!这是本就该会的!当年周教授教他的时候,让他在棉花上练捻针,练到针能立着不晃,才有今天的准头。”
陈砚之听到这话,抬头冲爷爷笑了笑。他想起在大学时,周教授拿着他的手教捻针,说“针灸救人,差一分都不行,穴位要准,手法要活,心要静”,当时觉得枯燥,现在才明白,那一根根银针里,藏着的是救命的本事,更是沉甸甸的责任。
李大叔被小伙子们扶着慢慢走了,李大婶临走前塞给陈砚之一把刚摘的黄瓜:“砚之,这是自家种的,解渴!你可得收下,不然我心里不安稳!”
陈砚之收下黄瓜,送他们到门口,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回到堂屋,见爷爷正拿着他的针灸盒翻看,阳光照在爷爷的白胡子上,亮晶晶的。
“爷爷,我刚才那几下还行吧?”陈砚之有点不好意思地问。
陈守义放下针灸盒,拿起一根银针,对着光看了看:“还行,没丢你周教授的脸。记住了,针灸救人,不光靠针,靠的是心里有谱,手上有准,眼里有病人。少一样,都成不了事。”
陈砚之点点头,拿起那根银针,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却觉得心里暖暖的。他知道,这小小的银针,能扎进穴位,更能扎进人心——就像刚才李大叔睁开眼时,眼里的那点光,比啥都亮。
葆仁堂外的蝉鸣又响起来,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针灸盒的影子,方方正正的,像个稳稳当当的日子。陈砚之拿起爷爷刚才看的《针灸大成》,翻到“急救篇”,指尖划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忽然觉得,这传承了千百年的医术,就像这银针一样,看着细,却能撑起一片天,护着一方人。